《现代中国的形成(1600—1949)》

[中国] 李怀印 著,《现代中国的形成(1600—1949)》 尽管如此,在整个非西方世界,中国是少数几个在帝国主义冲击下得以幸存的国家(其他几个这样的国家包括日本、暹罗/泰国、波斯/伊朗以及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更令人称奇的是,晚清中国不仅幸免于列强的征服,而且开始向主权国家全面转型,且一直将自己的边疆(包括蒙古、新疆和西藏等)大体保存完好。 中国到底有何凭借,使其能够抵抗帝国主义的冲击,保持领土的大体完整?晚清中国当然算不上是非西方世界在卷入世界国家体系之后最为成功的国家,尤其是跟邻近的日本相比的话。不过1949年之前和之后流行于中国的民族主义历史书写只突出晚清以来的“百年屈辱”,远不足以全面概括中国在这一个世纪所经历的突破和坎坷。 中国从1640年代至1940年代长达三个世纪的国家转型过程,产生了这样一个政治实体,它不仅地域辽阔,而且就权力结构而言也很坚固。既“大”且“强”,亦即超大规模的领土和人口,与一个高度强势的政府体制之间独一无二的结合,乃是今日中国作为一个现代国家的最大特征。 中国和其他非西方国家的区别之处,在于其兼具幅员辽阔的国土和强大的行政力量。 这里的一个终极问题是,今天的中国是否为一具有历史合法性的“民族国家”?作为一个现代国家,中国为何具有如此超大的规模,且具有如此强固的组织结构?今后的中国国家是否能够维持“既大且强”的格局?进而言之,中国的国家转型过程至今有没有结束? 中国的国家转型是一个连贯的历史过程,包含如下三个关键环节。 其一,将中国由明朝所代表的以汉人为主体的原初型族群国家,经过清朝至1750年代为止的军事征讨和行政整合,再造为一个多族群的疆域国家。 其二,再将中国由一个自居于周边各国之上的疆域国家,重构为一个近代主权国家。国家重建的关键,是通过变法自强,融入世界范围的国家体系 其三,将中国由一个军事上和行政上非集中化的国家,经过重建和整合,改造为一个高度集权、统一的现代国家。 地缘、财政、认同 以下三个因素是理解国家重建过程之关键所在: 一是地缘政治环境。在此环境中,国家针对来自国内、国外的挑战和机会,制定相应的战略优先目标,而这些目标又进一步决定了国家对各种资源的需求程度。 二是财政军事实力。它取决于经济规模的大小,经济资源在多大程度上可供国家抽取,以及国家通过税收、借贷、征用、动员或其他手段将资源转化成真正的财政收入和军事实力的能力。 三是政治认同。它决定了国家对所掌握的资源进行再分配和加以使用的有效程度。 世界历史上各帝国的建立,其驱动力均来自宗教诉求或来自统治者对土地、人口和财富的贪得无厌,而不是出于自身防卫的需要。清朝正好相反;它之所以将外蒙古、新疆和西藏等地变成自己的边疆,并不是因为对这些地方的财富感兴趣,更不是为了传播宗教,而是由于这些边疆在地缘战略上的重要性。清朝仅仅是在其防卫受到来自外部(主要是准噶尔部落)的威胁之后,才发动一系列征讨,导致边疆的扩大。也正因为如此,清朝治理边疆的目标,并不是要那里提供贡赋或税款,以增加自身的税收,而是要确保边疆的稳定,使之对其核心地带和核心利益起到保障作用。 中国道路的独特性 中国迈向现代民族国家的道路,之所以不同于其他国家的历史经验,可归诸前近代和近代的三项历史遗产。 首先是汉族人口的巨大规模和同质性。此一人群所共享的文化、族群以及疆土的归属感,带来了华夏文明之异乎寻常的生命力及强大的向心力,并驱动历代的军事竞争者致力于结束分裂、混战的局面,建立大一统国家。 第二项遗产是清代国家的边疆建设。如前所述,清朝之所以把有效治理范围扩展至外蒙、新疆和西藏,并不是觊觎其财富或者出于宗教原因,而是为了捍卫其地缘战略上的核心利益。它在治理边疆上所采取的实用主义策略,培育了边疆地区的世俗和宗教领袖对朝廷的忠诚,或者至少是使他们为了自身特权和地位合法而不得不仰赖朝廷。 第三项遗产是国家财权、军权和行政权的地方化。这首先是晚清自强新政的动力和结果,它既使清朝在太平天国之后的数十年间得以继续生存,也导致地方督抚的大权独揽,使得朝廷在清末最后十年收回权力的努力付诸东流。 第二章 早期近代疆域国家的形成:清朝前期和中期的中国 和世界历史上那些出于宗教目的或为了获得更多土地、人口和财富而进行领土扩张的帝国不同,清朝对准噶尔的军事行动基本上是防御或防范性质的,其基本的出发点是国家的战略安全;发动宗教圣战或渴望更多土地、财富,并不是出兵的原初意图。 对大清君主来说,同样具有挑战意义的是,如何治理好这个幅员辽阔且经济、人口、文化和宗教差异甚大的国家。能否将国家的不同部分凝聚在一起,使国祚延绵不断,端看统治者有无能力在如此多样的族群中间塑造自己的合法性,使之产生对朝廷的认同,这要比单纯使用暴力驱使被征服的民众更为重要。 比起历代的汉人王朝,清朝统治者更具有弘扬儒学的雄心和热忱。对于儒学精英和清朝统治者来说,落实儒家说教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施政之时努力体现出最富儒学意涵的“仁政”。轻徭薄赋因此成为清朝统治者的核心执政理念,贯彻于18和19世纪。 第四章 地方化集中主义:晚清国家的韧性与脆性 满人统治者与汉人精英之间的联手,实质上是有条件的:它建立在儒家的君臣伦常观念之上,即“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换言之,君臣关系是互惠的,君待臣以应有之道,乃是臣忠于君的前提条件。在双方关系遭受考验的关键时刻,如果其中一方不做出妥协,危机便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幸运的是,对清廷而言,曾国藩毕竟是一位老谋深算的政治家,既熟谙儒家伦理传统,又具有治国才略,始终能够凭其机警和克制,驾驭一再出现的危机。在某种程度上,他对清廷的有条件的忠诚,可以被视为对清廷在过去两个世纪里尊崇儒学并且在任用官员方面缩小满汉差异的一个回报。 第五章 从内陆到沿海:晚清地缘战略的重新定向 确有部分资金被用来购置新的战舰。1875—1884年添置新战舰的资金共444万两,超出北洋水师总支出的34%(包括购置两艘铁甲舰的费用,1894年它们仍然是最重要的战舰),但是1885—1894年间,这项费用仅280万两,占这一时期北洋水师总支出的12%(主要用于购置4艘巡洋舰和1艘鱼雷艇)。同样,这些资金还被用于进口武器。 不幸的是,自1888年建成后,由于高昂的人事经费,也由于清廷挪用海防资金用于自身消遣,北洋水师便停止采购新的军舰和升级其武器系统。 清政府之所以在海防上如此吝啬,并非完全因为它缺乏财力,而是因为它缺乏加大北洋水师和其他舰队投入力度的决心,而这又可进一步归咎于清廷对地缘政治形势的认知,这才是甲午战败的最根本原因 第六章 迈向现代民族国家:清末新政时期的国家重建 不幸的是,在慈禧太后去世前后,那些有阅历、可信赖的汉人疆吏也先后谢世,其中最杰出的李鸿章死于1901年,刘坤一死于1902年,王文韶死于1908年,张之洞死于1909年。结果,1908年之后,控制朝廷的新一代清朝皇室跟各省及中央的汉人官僚均乏私交,只好将自己孤立在了满人圈子里。他们在管理国家事务上缺乏经验,又不愿轻信汉人官僚。 清末十年所发生的一切正好与这些前提背道而驰:(1)清廷力图剥夺督抚们的财权和军权,以再次集权于中央,结果侵犯了他们的利益;(2)在清末最后数年,满人亲贵所控制的朝廷与汉人官员间不再相互信任,随之而来的便是满汉鸿沟在思想意识和政治行动上进一步扩大。 第七章 集中化地方主义:民国前期财政军事政权之勃兴 皖系和直系内部之缺乏团结,与奉系的集权式行政、军事组织形成鲜明对比。事实上,阻碍皖系或直系建立起自己的集权式财政军事整体的原因之一,是这些派系所属各省在地理上分布于不同区域,与敌对派系的各省交织在一起。 简言之,奉系的强项,在于其有能力将东三省整合成一个强人集中领导下单一的行政、财政和军事实体。这个实体中的三个省,分开来看,没有一个算得上是中国的富省。例如,1925年,江苏省预算收入1660万元,远高于奉天省(东北三省中的首富);另外两个内地省份(四川和广东)的岁入高于或接近奉天(见表8) 阎锡山之所以能长期据守山西,固然得益于阎本人在各方势力的角逐中善于骑墙、随机应变,加上该省经济落后,对省外的军事强人也没有多大吸引力。不过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他充分利用山西地理位置封闭的有利条件,在全省范围内建设和维持一个高效且高度集权的政治军事体系,使其在日本入侵之前,基本上免于社会动荡和战火蔓延。他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关键的军事职位上,这些人多来自其故乡五台,或者至少来自省内。但是,他也注重政治和军事官员们的才能,因而也任用一些符合条件的应征人员,而不论其地域来源;其中许多人因此从普通百姓晋升高级职位,并对阎终身感戴。时人因此这样描述道,“山西省的军事和行政圈子,就像一个大家庭,阎先生是元老,所有士兵都是其弟子”(转引自王续添2000:61)。为了把乡村地区纳入其有效控制,阎推动了所谓的“村本政治”,乡村社区借此进行“编村”,每村包含约300户,分成若干闾,每闾再分成五邻,每邻为五户。 为了把山西建立成一个独立的行政和军事体系,阎锡山还投入相当大的精力,促进当地经济的持续发展和自给自足。他在山西乡村倡办“六政”(即水利、植树、蚕桑、禁烟、天足和剪辫)和“三事”(种棉、造林和畜牧),旨在增进乡村社区的文明和繁荣(贺渊1998:243)。其政府还在现代工业和交通方面进行大规模投资,并以这些投资为基础,于1930年代初成立西北实业公司,经营范围囊括采矿、冶炼、发电,以及机械、化学、建筑材料、纺织和皮革制品、消费品制造等各行业。但最重要和最成功的项目则是著名的太原兵工厂,为1920和1930年代中国三大兵工厂中最大、最先进的一所(其他两所位于湖北汉阳和奉天沈阳),生产各种枪炮和弹药。 但是有两个因素阻碍该省成为全国范围内强大的军事竞争者。第一是地缘格局。江苏地处长江下游,平原遍布,与邻近各省之间没有任何地理障碍可以用来隔绝和保护自己。作为中国最富饶的省份,它是外来军阀们争相控制的目标,但是由于各派系对该省竞相争夺,因此没有任何一个军阀能够长期独霸江苏。令军阀们无法以集权的方式控制江苏的第二个因素,是该省存在一个强有力的绅商阶层,对军阀们试图从该省榨取过多税收进行了有效抵制。 然而,导致孙失败的一个更根本的原因,是1925年前其政府没有能力创造足够的财政收入,而这又与1920年代初广东支离破碎的政治地图有关。 蒋之所以能够崛起为国民党的新领袖,并在随后的北伐中战胜华北军阀,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控制了上海以及全国最富庶的长江下游地区,因而能够充分利用这一区域丰富的财政资源。 1930年以后,南京政府为统一财政所采取的最大胆和最成功的步骤,是废除厘金,代之以“统税” 第八章 半集中主义的宿命:国民党国家的成长与顿挫 无论国民党国家是又一个腐败无能、迫害异己的军阀政权,还是一支致力于现代化的力量,有两个跟它相关的基本事实是无法否认的:一是它有能力经受住日本的进攻,并在八年全面抗战中生存下来。 另一个基本事实,当然是国民党政权在内战中迅速崩溃,从而证实了其与生俱来的脆弱性。 内战的关键数年里变得不堪一击。第七章在考察1920年代国民党国家的起源时,曾把国民党在全国各地方势力的竞争中所取得的成功,归之于三个因素,即(1)苏俄的支援,促使国共合作和军队的重新组建;(2)国民党之注重意识形态的灌输,在不同社会政治背景的势力之间打造政治认同,从而提高了国民党军队的士气,在北伐战场上所向披靡;以及(3)最为重要的是国民党对其财政能力的打造。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战争开始后,蒋介石表示决心领导全民抗战,最终确立了自己无可争议的国家领袖地位,所有半自主地区的军事力量,包括共产党人,都一致同意团结起来,在国民政府的领导下共同抗日。 第九章 国家建造的全面集中主义路径:一系列历史性突破之交汇 而在苏皖根据地,研究发现,在日军占领该地区和国民党政权撤退之后,中共之所以在那里获得成功,原因在于发展出一套复杂的策略,即对上层精英晓以民族大义,以赢得其支持,同时进行温和的改革和选举,以重建基层的经济和政治关系(Chen 1986)。 关于内战的传统观点,通常将共产党在1946年之后数年的成功,归因于其通过土地改革动员农村人口,招募大量农民士兵并得到村民提供的后勤服务(如Pepper 1978),同时把国民党失败归咎于政府官僚在接收沿海城市后上上下下贪腐盛行,失去斗志;蒋介石坚持发动内战,不得人心;城市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而最致命的则是国民党各部队间缺乏协作(Eastman 1974,1984;Pepper 1978)。晚近的解读越来越重视军事因素,尤其是东北的战事在整个内战中的关键作用,同时也不贬低土地改革对共产党增强实力的意义(Levine 1987;Tanner 2013,2015)。也有研究强调毛泽东的高超领导和战略思维,以及其手下将领的战场经历(Cheng 2005;Lew 2009);或只关注国民党在东北及华东战事中的战略、战术上的失误,而忽视土地改革对中共的重要性以及国民党政权的经济和金融政策失败对其合法性的破坏(Westad 2003)。 ...

June 24, 2023 · 1 min · Jack

《激荡十年,水大鱼大:中国企业 2008—2018》

[中国] 吴晓波,《激荡十年,水大鱼大:中国企业2008—2018》 我们的国家就是一艘驶往未来的大船,途经无数险滩、渡口,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随行到终点。每一代人离去之时,均心怀不甘和不舍,而下一代人则感念前辈却又注定反叛。 历史的目的就是把时间收集到一起,从而所有的人都在对时间的同一探求和征服中成为兄弟和伙伴。 一个大国的崛起,意味着新的利益调整周期的开始。这是一个漫长而充满着不确定性的调适周期,迄今,身处其间的各方仍未找到最合适的相处之道 “是世界更需要中国,还是中国更需要世界?”这是一个无解却又时常被提及的问题,在这一纠结的背后,体现出了西方世界及周遭各国对中国崛起的复杂心态。 其一是制度的创新与勇气,如20世纪70年代末的农村改革、90年代末的外向型经济和城市化运动,以及数十年间一直处于徘徊探索中的国有企业改革和金融改革,都展现出中国式制度创新的独特性和复杂性。其二是技术带来的破壁效应,它绕过了既有的政策和管制壁垒,从而在一个貌似固化的产业里别开生面,譬如微博、微信对公共舆论和思想市场的促进,以及电子商务对制造、流通和金融业的再造。 一个国家的成长高度,当然不是由摩天大楼决定的,它取决于全体国民的现代性。与高楼、高铁和奢侈品相比,中国近十年的变化,更多地体现在阶层丰富化和价值观的衍变上。 在2011年出版的《论中国》里,基辛格引用了唐代诗人李白的诗句:“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2008 不确定的开始 一方面,在经历了长达三十年的高速成长之后,中国变得空前自信,即将在8月8日举办的北京奥运会被认定是宣示“大国崛起”的标志性时刻。另一方面,全球经济,特别是美国经济,似乎正在发生一些让人不安的变化。 在7月的一份内部邮件中,马云用严峻的口吻写道:“经济将会出现较大的问题,未来几年,经济可能进入非常困难的时期。我的看法是,整个经济形势不容乐观,接下来的冬天会比大家想象的更长!更寒冷!更复杂!我们准备过冬吧!”就在马云写这份邮件时,在香港上市的阿里巴巴的股价已经从最高时的40港元,惨跌至10港元,到10月,更是腰斩到了5港元。港媒调侃说:“去年不可一世的阿里巴巴,现在只能用可怜巴巴来形容了。” 2008年1月10日到31日,就在春节即将到来之际,大半个中国,从宁夏、陕西到湖北、江苏等10多个省份出现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雪,其中仅在湖北及安徽两省,就有超过800万人受灾,5万多人被紧急转移。 2008年8月8日晚上8点整,奥运会在北京如期举办。曾经的“体操王子”、已经做了18年企业家的李宁从天而降,在一片欢呼声中点燃火炬。在经历了“天崩地裂”的全民悲恸之后,这个国家真的需要一场喜庆运动来提振一下。 首富被捕、荣家谢幕、股市大鳄坠楼,2008年的中国企业界乱云飞渡。不过在这一年,最具象征性也最轰动的事件却还不是这一些,它发生在9月的奶制品行业。 与此同时,利欲熏心的奶站在供应给乳厂的奶源中添加三聚氰胺。这是一种无味的白色单斜晶体化学物质,分子式显示其含氮量高达66%。添加了这种化学物质的牛奶,含氮量立即大幅上升,从而使其蛋白质含量“虚高”。后遗症则是,婴儿食用了添加三聚氰胺的奶粉后,将罹患肾结石病,严重者可能危及生命。 2009 V形反弹的代价 “四万亿计划”、“十大产业振兴计划”和创业板的推出,互为勾连呼应,以极其激进的姿态构成了2009年中国经济的新基本面。 汽车被称为工业文明桂冠上的明珠,它的制造链涉及70多个行业,是产业配套要求最高,同时也是对制造及消费经济拉动最大的产业。1908年,亨利·福特在底特律生产出世界上第一辆属于普通百姓的汽车——T型车,世界汽车工业革命就此开始。自1910年起,美国大力发展汽车业,在短短的二十年时间里,把汽车产量从18万辆增加到533万辆,从而成为“车轮上的国家”。在此后的一个世纪里,从来没有哪个国家在汽车领域能够挑战美国,底特律更是成为世界汽车工业之都。 马斯克与汽车几乎沾不到一点边,他是一个荷尔蒙无比充沛的互联网创业者,曾创办在线内容出版软件Zip2、电子支付X.com和国际贸易支付工具PayPal,还投资1亿美元创办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在遍地都是冒险家的硅谷,他以擅长编织梦想著称,并让人相信梦想能够成真。2004年,马斯克突发奇想,收购陷入困境的特斯拉,试图抛开传统的发动机、变速箱和离合器,打造一辆纯电动的“互联网汽车”。在后来的几年里,硅谷替代底特律成为新能源汽车革命的策源地,而马斯克也被看成是“钢铁侠”式的新一代美国英雄。 沃尔沃已有83年历史,是瑞典最大的轿车公司,在全球汽车品牌中以安全著称,是一个血统纯正的“贵族” 2009年10月28日,福特宣布以吉利汽车为首的收购团队成为沃尔沃的优先竞购方。到12月23日,赶在西方圣诞节到来之前,双方正式对外宣布,已就主要商业条款达成一致。吉利以18亿美元的价格对沃尔沃汽车实施100%股权收购,后者变成吉利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其实在最后时刻,李书福还是没有筹足钱,福特贷给他2亿美元,以达成交易。吉利所购买的沃尔沃包括品牌、研发体系、营销体系、海外网络、四个工厂(50多万辆产能的生产设施)和高素质人才团队,以及原有的发动机厂、合资的变速箱厂、四驱系统与整个的开发设施。 2008年4月,饱受假货困扰的马云决定新开一个叫淘宝商城的平台,入驻者均需要证明自己是一家合法的公司。后来的阿里巴巴集团总裁、当时担任淘宝CFO的张勇被任命为淘宝商城的总经理。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 整个B2C(企业对个人)行业处于聋哑阶段, 淘宝商城更是发展缓慢, 消费者几乎分不清淘宝网与淘宝商城的区别。 5月的一天, 张勇与他的伙伴们讨论,似乎可以在秋季搞一个类似美国感恩节大促销的活动, 他们为日子的选择想破了头, 不知是谁突然提议:“要不就在11月11日吧, 光棍节, 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忽悠他们上网来购物。 ” 很多年后,张勇在湖畔大学授课,回望这一段历史时很感慨地说:“大部分今天看来成功的所谓战略决策,常常伴随着偶然的被动选择,只不过是决策者、执行者的奋勇向前罢了。” 2010 超越日本 在世界第一的“中国制造”背后,有一个事实必须被认真地记录:至少有1.3亿名像马向前、郭金牛这样的农民工,常年背井离乡。他们领取低廉的收入,在令人难以想象的恶劣生存环境下劳作及生活,他们以极大的牺牲换取了“中国制造”的劳动力成本优势。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是被边缘化和被漠视的族群,更让人遗憾的是,人们似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在他们与政治家、企业家和文学家之间,隔着一道“冰墙”。 台湾《商业周刊》在一篇题为《手机巨人为何倒下?100分的输家》的报道中感慨:“诺基亚犯的错,就是把自己的优点极大化后,没留余地让自己冒险,最后,成为100分的输家。” 对腾讯的不满,被归结为三宗罪:“一直在模仿,从来不创新”“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垄断平台,拒绝开放”。 奇虎360的当家人周鸿祎,是一位比马化腾年长一岁的互联网老兵。他的名字不太好念,常常被叫成“周鸿伟”,所以就索性整天穿一件红色T恤,被戏称为“红衣主教”。 在中国互联网史上,3Q大战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也是个人电脑时代最为血腥的“最后一战”。它证明在一个法治缺失的时代,丛林法则是唯一的公约,而任何以“公平”的名义发动的战争,最终都是为了实现另外一种垄断。对垄断的厌恶及迷恋,如同人的本性一样,根深蒂固而 在3Q大战中,真正获得实际利益的是周鸿祎。他的冒险取得了空前的商业成功。大战之后,他的知名度暴增,成为颠覆式创新的标志人物,360用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周鸿祎借势更进一步,迅速启动上市计划。2011年3月30日,奇虎360在美国纽交所上市,融资1.75亿美元,当日市盈率高达360倍,一度成为市值第三的中国互联网上市公司。 如今的希腊,只是地中海边上一个风光妍丽的小国,以旅游和港口为主要收入,全球萧条彻底摧毁了它的经济体系,青年人的失业率居然超过50%。2009年12月,全球三大评级公司集体下调希腊主权信用评级,其中,穆迪更是直接下调4级,将其定为“垃圾级”。希腊总理只剩下“耍无赖”的本领,他公开表示,完全没有能力偿付欠债,如果得不到援助,希腊即将破产 在2009年的四万亿投资中,到底有多少被分配给了国有企业部门,一直是一个谜。有人猜测是95%,有人说是八成,这大概是一个永远无法计算的数字,但是民企集团的被边缘化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集体心理。联想的柳传志在一次发言中坦言:“这块蛋糕民企没有拿到什么,基本分到国企,我们民企根本没有打算拿这钱。 《南方人物周刊》认为,微博的现实,就是中国社会的写实,“在一个个喊冤求助的帖子背后,是渴求解决问题的心;在一条条带着强烈情绪发泄的微博后面,是无数压抑已久的灵魂;在名人的打情骂俏里面,透露的是名利场的百态。这分明就是一个微缩的社会图景”。 在经典的学术语境中,知识分子与企业家有不同的责任模式,前者供应观念,后者供应财富。 2011 “中国要歇菜了吗?” 成功了,就是一道风景,失败了,就是美好回忆。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好像老在做着让人察觉不到的小事,还总是失败,还总是不放弃。 ——电影《钢的琴》 雷军没有发现偏居广州一隅的张小龙。在腾讯主管邮箱业务的他几乎同时盯上了Kik,他带着一支不到十人的小团队——其中两个是刚刚入职的大学毕业生,用60多天的时间完成了第一代研发。2011年1月21日产品推出,定名 雷军没有发现偏居广州一隅的张小龙。在腾讯主管邮箱业务的他几乎同时盯上了Kik,他带着一支不到十人的小团队——其中两个是刚刚入职的大学毕业生,用60多天的时间完成了第一代研发。2011年1月21日产品推出,定名“微信”。 微信的开屏界面是张小龙亲自选定的,“我们的设计师给出了好几个方案,其中一个是月球表面图,有很浩瀚的宇宙感,我建议改成地球。上面是站一个人、两个人还是很多人,也讨论了一阵,最终决定,只站一个人”。 8月16日,身穿黑色T恤和蓝色牛仔长裤的雷军出现在小米手机的发布会上,现场因为拥进过多的粉丝而拥挤不堪,甚至连凡客的陈年都因迟到而被堵在场外。第二天的媒体报道描述说:“雷军昨日的出场扮相,像极了乔布斯,而整个小米手机发布会现场也与每年苹果的产品发布会如出一辙。”雷军用长长的两个小时,向全国的媒体记者和他的发烧友们描绘了即将诞生的手机,“它是国内首款双核1.5G手机,全球主频最快智能手机”。他介绍说,苹果iPhone 4是单核1G的CPU,小米手机是双核1.5G的CPU,单是从这个指标方面,小米手机的运算速度是苹果iPhone 4的3倍。“我强烈推荐所有移动互联网的同行同时使用iPhone和Android。唯一遗憾是我的iPhone没电了,小米手机还有60%电量。 雷军的此次发布会是中国制造史上的一个经典时刻,它堪比1984年的海尔张瑞敏砸冰箱。如果说,后者意味着标准化制造和质量意识的苏醒,那么,8月16日则是互联网精神对传统制造业的一次致命突袭,它以十分突兀和另类的方式完成了革命性的融合。 所有制造业者来说,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奇迹。雷军提出“专注、极致、口碑、快”的经营七字诀,全面颠覆了制造业的自信和核心价值观。他还有一个“风口说”,在这个风云荡漾的大时代,你必须勇敢地拥抱趋势,“站在风口上,连猪都会飞起来” 雷军提出“专注、极致、口碑、快”的经营七字诀,全面颠覆了制造业的自信和核心价值观。他还有一个“风口说”,在这个风云荡漾的大时代,你必须勇敢地拥抱趋势,“站在风口上,连猪都会飞起来”。 李宁的危机是结构式的,渠道能力的萎缩导致库存的激增。同时对新生代消费者而言,李宁的传奇属于父辈,与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人格上的共鸣。 李宁在转型和品牌升级上所遭遇的尴尬,几乎是所有“中国制造”的一个缩影。在针对李宁产品的调查中发现,如果一双标价800元的耐克鞋和一双标价700元的李宁鞋同时摆在消费者面前,消费者会选择耐克;如果一双标价330元的李宁鞋和一双标价250元的安踏鞋摆在消费者面前,消费者却会选择安踏。 团购模式看上去简洁轻快,但是随着加入者的激增,很快衍变成一个劳动力和资本的双密集型战场。一方面,团购公司需要在数以百计的城市里雇用员工,设立站点,完成网站与地面店家的合作契约,这是一个比拼体力和速度的过程,几乎所有号称全国性的团购企业都起码雇用2000名以上的地推人员。另一方面,为了拉拢店家参与和吸引消费者注册,团购公司必须进行大规模的补贴,它实际上演化为一场惨烈的烧钱大战。很快,团购便与“ 一方面,团购公司需要在数以百计的城市里雇用员工,设立站点,完成网站与地面店家的合作契约,这是一个比拼体力和速度的过程,几乎所有号称全国性的团购企业都起码雇用2000名以上的地推人员。另一方面,为了拉拢店家参与和吸引消费者注册,团购公司必须进行大规模的补贴,它实际上演化为一场惨烈的烧钱大战。很快,团购便与“共享经济”无关,而成了如假包换的折扣游戏。 今年2月,铁道部部长刘志军落马。过去几年,中国的高速铁路工程得到迅猛发展,从而改变了东南沿海优先发展的局面,推动了整个中部地区的重新崛起。 除了列车技术,中国在路基建设上也颇有突破,北京到广州的高铁几乎建在一座从北到南的没有弯曲的大桥上,CRH列车可以用380公里的速度跑完全程而无须减速,石家庄和太原之间的客专更是用一个隧道穿过了整座太行山。相比之下,日本的“东海线”有许多转弯,列车必须减速才能通过,它的真实速度只有中国高铁的一半。 2010年7月,铁道部下属的工厂推出了中国第三代动车组CRH380,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快的有轮子的火车”。与前两代相比,这一动车组的核心技术均由中国掌握专利权或自行研制。除了列车技术,中国在路基建设上也颇有突破,北京到广州的高铁几乎建在一座从北到南的没有弯曲的大桥上,CRH列车可以用380公里的速度跑完全程而无须减速,石家庄和太原之间的客专更是用一个隧道穿过了整座太行山。相比之下,日本的“东海线”有许多转弯,列车必须减速才能通过,它的真实速度只有中国高铁的一半。 商业是一场持久战,一开始比的是灵感、勇猛和运气,接下来拼的是坚忍、格局和理性。 ...

May 17, 2023 · 1 min · Jack

《国富国穷》

[美] 戴维·S·兰德斯,《国富国穷》 作者兰德斯是国际知名的历史学家和经济学家,从教于哈佛大学。他以历史学者的眼光,本着理性的态度,避开单纯的经济分析和经济理论框架,把地理、科技、哲学、宗教、国际政治、传统文化等因素糅和在一起,通过几百年来的大量实例,对世界各国的贫富兴衰作了多层次的论述,探讨“富国”与“穷国”形成和发展的原因。 医疗卫生的进步说明了一个更为普遍的现象:将科学和知识应用于技术,会取得回报。它使我们有理由对当前和未来一些问题的解决抱有希望,并鼓励我们追求幻想中的生命的永恒,甚或永远年轻。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不平等和多样性的世界里。这个世界上的国家粗略地分为三种类型:有些国家的国民不惜花费巨资来减肥;有些国家的国民仅能维持生计;有些国家的居民则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人类现在面临的巨大挑战与威胁是因贫富不均而导致的财富和健康方面的差距。它们常被称为“北方”和“南方”,这种划分主要是地理上的。 财富的吸引力是不可抗拒的,而贫穷则是有引爆危险的潜在污染源。既然不能与世隔绝,那么,从长远看,我们的和平与繁荣则依赖于他国的富足。 理解这一问题的最佳途径是探讨现状是如何形成的?为什么?为什么富国如此富有?为什么穷国如此贫弱?为什么欧洲(西方)在世界的变化中一路领先。 像生活一样,大自然是不平等的,有自己的偏好;进一步说,大自然的不平等是难以消除的。从产值和人均收入来看,富国位于温带,特别是北半球的温带;穷国则位于热带和亚热带。 我个人以为,地理学虽然不该声誉受损,却也丧失了声誉,这是由其本身的性质所决定的。它告诉我们一个令人不愉快的真理,即:像生活一样,大自然是不平等的,有自己的偏好;进一步说,大自然的不平等是难以消除的。像我们这样的文明有着追求优胜的动力,并不希望自己的愿望被挫败,不赞成令人气馁的言辞。 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竞技场,无论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 从理性上说,人类对困难有厌弃的倾向。只有贪婪——寻找和开发金矿和石油——和科学探究的任务能使人类克服这一倾向,并证明有必要付出代价。 在温暖的气候条件下,由害虫引起的疾病非常猖獗。且不管诗人如何评判冬季,冬天是人类的好朋友:寂静的白色杀手,害虫和寄生虫的天敌,毒虫的清洁剂。 要了解世界经济的历史就必须研究中国。中国最为早熟,在相当长时期里,中国是世界上发展最成功的国家。中国的耕地面积约占世界的7%,养活的人口占世界人口总数的21%。中国有一句老话非常简明扼要:“地少人多。” 眼睛的问题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在40岁左右时,眼睛的晶体发生硬化,出现类似远视的状况(即老花眼)。 侧重于投射能力的做法与铸钟的经验相结合(铸钟金属可转化为武器所需要的金属,两种铸造技术也是相通的),使得欧洲成为世界上火炮与军械制造技术最先进的地区。 1.缺少自由市场和产权制度。中国政府时常干涉私营企业——接管获利颇丰的行业,禁止另一些行业,操纵价格,索取贿赂,没收私人财富。拙劣的政府扼杀创造力,提高了交易成本,将才智从商业和工业中引开。 2.社会价值观。一位著名的社会历史学家(历史社会学家)认为,性别关系是一个重大障碍:例如,妇女基本上困于家庭事务,使得以工厂形式发展获利的机械纺织业不可能出现。 缺乏自由,习惯势力,以及被视为哲理的舆论。 正是国家控制扼杀了中国的技术进步。这不仅表现在凡是违背或似乎违背国家当局利益的事物均被扼杀于萌芽状态之中,而且也表现在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的观念所牢牢树立的习俗。墨守成规,因循守旧,对任何创新都表示怀疑,任何非奉命提出和预先经过批准的倡议都不会被接受,这种抱残守缺的氛围不利于自由探索的精神。 简言之,没有人尝试。何苦去尝试呢? 犹太教和基督教都认为自然从属于人类。这与广泛传播的泛灵论信仰及其实践有明显的不同。 犹太教和基督教对时间的思维是线式的。另一些社会却认为时间是环形的,可以回到早期状态,然后重新开始。线式时间只有进步或倒退,走向更好或从早期欢乐的状态衰落。对中世纪欧洲人而言,进步的观点占上风。 归根结底,我强调市场的价值。 华盛顿的国立美术馆决定举行其500周年画展时,平光纸印刷的厚厚的目录中竟然没有哥伦布。(5)画展包含着其他的世界,公元1492年前后发生的其他事件。最重要的事件却被刻意忽略了。历史被删改了。 战争自有办法使自己的理由合法化并庆祝其征服成果。这些新十字军也如此:诗人们赋诗赞颂他们的事迹,他们的暴力掠夺被升华为骑士风范。 战争需要金钱。这些“贵族”的探求模式是传统的、封建的“商业”企业。 种植甘蔗需要大量的集体劳动力,而这是自由民所不愿从事的,所以种植者希望能使用奴隶劳动。这正是十字军占领地中海的塞浦路斯等岛屿时所发现的:阿拉伯的制糖业使用奴隶劳动,而奴隶大多来自东非。 如果欧洲人要在甘蔗田使用黑奴劳动,他们需要在远方实现这一目的。 把行动建立在“做而后知”的基础之上,葡萄牙的这种战略收效良好。每一次航行都建立在前次航行的基础上;每次,他们都会向前推进一步;每次,他们都记下纬度,修改地图并留下他们的标记物。 首次获益(一点点胡椒)和随后更大收益的承诺,对西方冒险家而言,是强有力的刺激;而对中国人而言,金钱的计算等于零。这种考虑,与当前美国对超级对撞机和太空站等项目的态度非常相似。 向后看,我们认为自己知道发生的一切;向前看,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各种不同的可能出现的结局。这些问题关注因果关系,帮助我们区分主次、直接和间接影响,提出被忽略的可能性。 对制图者而言,地图变得短命,由于新的信息迭出,不得不一再重新绘制。地图上海怪和其他装饰性的图像不见了,新大陆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平静而宜人的中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的小岛屿最终成为西班牙、葡萄牙人的殖民地,玛雅文明和印加文明无法传承下去,而逐步成为甘蔗种植园和殖民大农场。苦难的岛屿也是黑人奴隶的劳作地,它们衰落了、贫穷了。 如果说商品上的互通有无很重要,那么思想上的互通有无要更加重要得多。 我们所说的荷兰,在当年是荷兰人所称的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它是一个邦联,其北半部的一批城市、伯国和公国曾经是北欧最有生气和早熟的城市文明的地区,后来却成为封建诸侯讨价还价和联姻买卖中的抵押品和奖品。 在这场斗争中,殿后的是阿姆斯特丹。它一直谨慎小心,对占领者采取合作态度。直到起义者已经打赢了,它才站到争取独立者的一边。靠了它的谨慎,也许正是由于它的谨慎,它径直成为独立的邦联的首都和商业中心。它在道义上不足,却靠常识得到了弥补。有时,没有原则倒得了便宜。 英国人就像波涛汹涌的潮水一样,他们是那样地锲而不舍、充满活力,并且不可抗拒。他们会使尽浑身解数去得到想要的东西,甚至不惜动用武力。荷兰人聪明能干,好静并颇有耐性。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总是通过劝说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尽量不动用武力。爪哇很可能会有天被英国人征服。 ——爪哇王子约1780年 罗马人有这样一句话,Pecunia non olet——钱无气味。人们也许不喜欢钱的样子或是制造钱的人,但他们喜欢钱,并且想办法去得到它。从另一种意义上讲,钱又是有气味的,而且很强烈,会把远近的人们都吸引到它身边。 与荷兰人一样,英国人在16世纪末来到了印度洋。他们就像入侵者和劫掠者,与其说他们是在做贸易,还不如说是在抢劫。只是后来他们才谨慎小心地转而经商了。 解决的办法当然是找出中国人所想要的东西。最后找到的就是鸦片,它生长于孟加拉,它让人上瘾,能打开市场。在这方面,英国人比荷兰人占有优势。原则上说,两国商人对这种商品都有竞争的权利,但是英国人利用他们在孟加拉地区日益增长的政治势力,把荷兰人挤了出去——这对荷兰人来说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莫卧儿人是逊尼派穆斯林,不同于西邻波斯的什叶派穆斯林。他们对印度国内占多数的印度教徒一般采取宽容态度,甚至加以依靠。但是他们使印度北部具有穆斯林气质,而与南方形成差别。 从印度这张大餐桌上纷纷掉下一些面包屑,养肥一批经纪人、律师、掮客、珠宝商、证券中间人、走私者、骗子和投机商。 东印度公司把它的收获视为永久性的——“人的明智能使之保持多久就会有多久”(1766)。因此,它要“保护和珍爱居民……他们的利益和福祉如今已是我们关注的首要事情”——这也是为了公司自身的利益。印度被比作一座庄园,庄园的佃户和地主的利益是一致的。 对某些国家来说,比如西班牙,地理大发现招致财富、腐化和矫饰——这依然是旧方式的延续,但规模更为宏大。对英国、荷兰等另几个国家而言,却意味着用新方式处理新事物,抓住技术进步潮流的机会。对其余人比如美洲印第安人和澳洲塔斯马尼亚人来说,它是大灾变,是外部强加的悲惨命运。 不论他们留下来还是离去。这是市场社会的人口流动之法则:人们外出追求境遇的改善,这样会给留下的人增加讨价还价的能力;而在他们的新家,他们创造或攫取财富(食物、木材、矿物或制成品),并将它们运回或带回祖国。 意外之财对人有害无利。它表明,短期暴富将导致立即发生畸变,以后更会悔恨不已。 历史憎恶跳跃,大的变化和经济革命都不是突然来临的,它们必定是经过了周全的和长期的准备。可是,连续性并不排除变化,甚至是剧烈的变化。 由此可见,强调的重点在于深,而不在于快。工业大革命的非凡技术进步不是成就于一夜之间,这不会令任何人感到奇怪。没有什么发明是一跳出来就很成熟。相反,需要经过大大小小的许多改进,才能使一个想法转化成为一项技术。 创新之所以有感染力,是因为某一种技术所依据的原理,也可以表现为别的许多形式,找到多种用途。钻孔技术既然用于火炮,也就可以用于蒸汽机的汽缸。既然可以用滚筒给纺织品印花(代替慢得多的平板印花),那就可以用同样的办法给墙纸印花,还可以印刷文字,比一上一下的平台印刷机快得多,因而可以成千成万份(册)。 观察与精确表述的结合反过来又使复制和验证成为可能。任何其他事物也未曾如此有效地破坏过权威性。什么人说过些什么话并不重要;关键是说了些什么;重要的不是感觉,而是实际。我能看见你说你看见过的东西吗? 但是到了16世纪末叶,从伽利略开始,实验才变为一个系统。这不仅需要进行重复的和可重复的观察,而且需要深思熟虑的简化作为观察复杂事物的窗口。想要发现坠落物体的时间、速度和覆盖距离之间的关系吗?那就把这些物体从一个倾斜的平面上慢慢地滚动下来吧。 一个地方所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别的地方知道,部分是由于使用了做学问的共同语言——拉丁文;部分是由于超前发展的信使和邮递服务,而最重要的是因为人们总是四面八方地迁徙。在17世纪,这些联系被制度化了,首先是通过诸如马林·梅森(1588—1648)那种自命为人际交换机、在科学家之间不断传播信息的个人,尔后则是通过学术团体的形式,这些团体设有通信秘书,频繁举行会议,定期出版刊物。最早的学术团体出现在意大利,即1603年罗马的猞猁科学院和1653年佛罗伦萨短暂的奇门托科学院。 甚至到了17世纪末期,依然有罗伯特·胡克这样古怪的人物。他是皇家学会的积极会员,他的座右铭或许就是“那是我首先想到的”。 一般说,声誉是对科学家的激励,而且即使在那个早期的年代,科学也曾经是一种领先的比赛。 所有这一切都花费了时间。这就是为什么,从长远看,工业革命的到来还必须等待。它不可能发生在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更不可能发生在古希腊。技术的基础还有待于奠定,发展进步的各个溪流还必须汇聚到一起。 从短期看,答案在于各种因素的结合,在于供求关系,在于价格和灵活性。只有技术是不够的。所需要的是起强大杠杆作用的技术性变革,它通过市场发现共鸣并且改变资源的配置。 技术革新过程总有这种情形:教新手学新招比起教老手练新把式要容易得多。 工人们喜欢摆脱纪律的约束,喜欢享有随心所欲地停机离开的特权。工作的节奏反映出这种自主性。典型的是织布工人,他们长时间歇着玩着,混上大半个礼拜,然后快到周末时,为了在礼拜六交货领取工资才最后努力工作。礼拜五,他们可以干通宵。礼拜六晚上是喝两杯的时间,而礼拜天则大喝各种啤酒。礼拜一(即所谓“神圣的礼拜一”,是很少工作的日子)同样是神圣不可侵犯,而礼拜二需要从如此多的神圣中恢复过来。 为了科学的用途,人们很需要一种好的时钟,但是造出一台时钟却曾花了约400年。科学家毕竟是具有独创性的人,终于找到了办法来提高自己那些还不具备钟摆的、还不具备游丝的精确的计时器。一种方法是使用装有非常巨大轮盘的时钟,轮盘上有几百根甚至上千根的轮齿。 早期的钟采用的是控制器(摆动杆或环),其频率随着施加的力而变化。经过改进(一切发明都需要改进),一台好的摆式钟能够保持在每天只差几秒。 在农业中,日益增高的效益的优势是很明显的。首先,粮食生产中生产率的提高可以把劳力解脱出来用于其他活动,如工业制造业和各种服务业等等。其次,这支新生的劳动大军需要越来越多的食物。如果这些食物不能从国内获得,那就只好将部分收入和财富拨付于食品的进口。 在这一点上,英格兰却从别的国家自己造成的伤痛中受益匪浅。在16世纪,来自荷兰南部的织布工到英格兰寻求避难,带来了织造“新摺饰”的秘密,而荷兰农民则给英格兰引进了排水和进一步精耕细作的技术。在17世纪,犹太人和隐瞒身份的犹太人,其中不少人是在西班牙等地受迫害的第三和第四期马兰诺,把公私理财的经验带到了英格兰;而胡格诺派教徒,包括商人和手工艺人这些做生意和理财的老手,把他们的宗教和家族关系一同带了过来。 马车客运业对这种时间敏感性作出了反应:时间表精细到以分钟安排,大做广告;到站和转乘车次的时间精密计算;车夫是否遵守时间表受到密封的钟表的核查;重视速度胜过舒适;累死了许许多多的马匹。在这一点上,请注意同法国的明显差别:在法国,政府限制了马车速度,而且为了保护道路,要求使用行驶起来沉重而又缓慢的宽缘车轮。乘客们显然不在乎。他们喜欢省钱甚于节省时间,而且十分正确地发现速度同舒适是矛盾的。 为什么他们不动呢?有些解释的根据是能量守恒的固有定律。劳力的供应有伸缩性,所以雇用额外工人比起探求技术革新更容易、更划算,例如可以从贱民和贫困妇女中间雇用纺纱工,从农业劳动者中雇用织布工。这很可能就是全部事情的来龙去脉。 金属制品——工具、设备、机械——则当做另论。它们是工业革命所需要的,而印度当时并不具备。“在印度,人们很少试图用机器去完成任何可以靠人力做成的事情。”这种“普遍冷漠”的一个原因是:似乎谁也没有浓厚的兴趣来简化和减轻工作任务。工人和雇主都把繁重的劳动认为是工人的命运而且理应如此。 到了19世纪情况依然如此:从事印度铁路建筑的工程师们了解到,印度劳力虽然价格低廉,却是用手来搬运土和石头;但是他们却想当然地认为印度人会使用手推车。情况完全不是这样:印度人习惯于把沉重物品用筐子盛上,顶在头上进行搬运,并且拒绝改变。 ...

May 16, 2023 · 1 min · Jack

《显微镜下的大明》

[中国] 马伯庸 著,《显微镜下的大明》 长久以来,历史在我们脑海中的印象,是烛照万里的规律总结,是高屋建瓴的宏大叙事。这虽然是正确的,但视角实在太高了,高到没什么人情味。即使有些讲述者有意放低视角,也只停留在庙堂之上、文武之间,关心的是一小部分精英,再往下,没了,或者说记录很少。 大明地方官员一向的治政思路是以稳定为主,不出事什么都好说,至于讲不讲道理还在其次。下头老百姓们也明白这个逻辑,所以碰到什么纠纷,甭管有理没理,先闹一阵。闹成了,官府往往就会按闹分配;闹不成,也是法不责众嘛。 帅嘉谟到底是数学学霸,在探究人心方面不及文科学霸杨教谕。他不明白徽州知府的冷漠是考虑到稳定和仕途,跟技术性问题无关。帅嘉谟把一个战略性错误当成了战术性错误,一味钻牛角尖去查考细节,等于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这个方案是典型的和稀泥思路:它把黄册与《大明会典》抛在一边,也不去计较丝绢税的来历——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总之现在大家各退一步,各自吃了小亏,这事就算完了,别闹了。 在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里,政策的执行是有惯性的(比如说在大明)。政策一旦形成惯例,即使周围情况发生变化,官员仍旧会机械地继续执行,不会主动求变,甚至畏惧变化。所谓“祖宗成法”,就是这么来的。 大明的正税不多,杂税和隐形税却无比繁重,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在体制内悄然形成的。积弊一旦生垢,便难以清除,积少成多,演变出无数散碎、复杂的短途税链,赋税比账面上要沉重数倍。 人丁丝绢6145两,仍由歙县承担,但他们负担的均平银,则减少2530两。这笔均平银怎么补足呢?由徽州府军需银抽出1950两、金衢道解池州府兵饷银抽出580两,合计2530两,转入均平银账目冲抵。 明代知县的地位很微妙。他在一县之内并非乾纲独断的土皇帝,更像是一个“各宜体谅”的协调角色。朝廷下发的训谕政令要落实,乡宦豪强的需求要安抚,贫民寒户的生计要照顾,军队与地方的关系要斡旋,甚至连衙门里的胥吏都不得不有所顾虑——诸房小吏都是世袭职位,熟知当地情形和文牍技术,真想搞出什么猫腻,一个外来的流官很难查知。 谭昌言的这一篇公告文,可以说是明代知县施政思路的一个实例,体现出了高超的平衡手腕。士绅们虽然出了钱,但保住了龙脉;灰户们虽然没了营生,但得了实利;官方居中协调,分文不出,即把一大片山地收归国有,可谓皆大欢喜。 官员的办事原则是:拿住首犯,略施薄惩,以吓阻压制为主,不求根治问题,只要别在我任内出事就好。仔细回想一下,历任知县——除了赵昌期之外——对待保龙的态度,实际上都未曾偏离过这条主线。 玄武湖这个名字的来历,据传说是人们曾在湖里发现两条黑龙——其实就是扬子鳄,黑色属北方,北方有神兽曰玄武,玄武湖的方位恰好又是在建康城北方,因此得名。 你的战略规划听着很棒,但具体怎么落地?凭什么“养其民”,凭什么“收用巴、蜀”,又凭什么定三秦、图天下? 确定了田地数量,税赋就有了出处;确定了人口数量,徭役就有了来源。这两样掌握住,政权就稳了。 经过户帖推广这一场全国大普查的洗礼,朱元璋锻炼出了一大批精通计算又深谙基层内情的官吏。他们具备了清丈土地的能力以及丰富的地方行政经验,技术层面不存在障碍。 湖心有五座人造岛屿,号称“五洲”,分别是老洲、新洲、趾洲、长洲和麟洲,对应如今的环、樱、菱、梁、翠。 中国自古有两股力量始终在纠缠对抗。一股力量来自中央,千方百计想要搞清楚基层情况;另外一股力量则来自基层,千方百计不让中央知道实际情况。 从弘治十二年(1499年)开始,有疑点的黄册不再驳回重造,只把问题项单独开列成总册下发。地方只需将问题项进行改正,单造一页送至后湖。驳查人员审核无误以后,将改正后的单页补进原先的黄册中,并附页说明改正缘由,用印标记。 不是说旧档难改吗?那么只要设法让旧档彻底消失,就没问题了。虽然后湖戒备森严,人很难进去,但不代表别的东西进不去。 最初黄册是用糨糊,每一页的右侧刷一条浆子,逐页压实,形成一册。明代的糨糊多用鱼鳔或树胶熬制,可民间嫌麻烦,大多是用米、麦、菱藕磨碎成粉,加酸酒进去加热而成。这种淀粉质地的糨糊,加固效果还行,但特别容易招虫子。 正德年有一位经历过数次驳查的官员史鲁,他曾经哀叹说:“承平日久,弊伪渐滋。中间埋没、诡寄、不明违例等项,一次多于一次,一年甚于一年。牛毛茧丝,不足以喻其繁;条分缕析,不足以语其劳。” “牛毛茧丝”四个字,当真是这场黄册攻防战的最好比喻。那一道道作弊手段,正是缠绕在堑壕之前的铁丝网,密不透风,滋生孽长,一处被摧毁,立刻就有好几重围堵上来。这些铁丝网把大明的阵地逐渐切割成一块块零碎的孤岛,截断流向,使之无法互相支援交通。 在黄册库投入运营之后,朱元璋是这么安排的:所有的官员和监生相关支出,由国子监负责,如果不够,则由都税司以及江宁、上元二县补足;纸墨之类的文具支出,由刑部、都察院负责,不够的话,再由应天府补足;房屋、册架、过湖船只、桌椅板凳之类,由工部负责添造修理;至于其他琐碎支出,则由户部负责。 任何一个部门,在不涉切身利益的事情上都会消极怠工,所以KPI必须和他们的职责相对应。户部和国子监负责的部分还好,毕竟是本管业务。像刑部、都察院、都税司之类的机构,跟黄册库关系不大,凭什么每年给你钱啊? 南京部委足球队高举着“不敷”这面大旗,开始了精妙的传球。国子监推给都税司,都税司推给江宁、上元二县;户部推刑部,刑部推都察院,都察院推应天府,应天府呢,自然也往下甩锅,又推给下辖的江宁、上元二县。 供养黄册库的费用,被一层层挪移转嫁,最终尽数落到了江宁、上元两县头上。这两个县就在南京城外,离后湖最近。两县实在是推无可推了,只能含泪把负累扛下来,向基层征派。 每次新黄册入库,不是要监生驳查吗?从前驳查出问题,会打回原籍勒令重造,现在咱们不妨多加一条规矩:凡是驳查出了问题的黄册,当地主管部门就要被罚款,叫作“赃罚纸价”,又称“驳费”。 黄册库和地方官吏不需要面对面勾结,他们只需要在自己的位置稍做发挥,就会产生一层一层的涟漪,让利益顺着最有利的方向流动。上头得了中利,中间得了大利,底层赚点小利,大家皆大欢喜。至于倒霉的王叙一家,并没人关心。 翻开正德之后的诸代实录,荒唐与不荒唐的后湖借款事例比比皆是。黄册驳费就像是一根长长的牛尾巴,从头到尾都攀附着密密麻麻的虻虫,上至皇帝、诸部尚书,下到里长、算手,上上下下都参与到这一场盛会中来,尽情地从中吸血,无限畅饮。长此以往,虻虫们固然越来越肥硕,老牛可是日渐消瘦起来。 大明官场有一个特点:上头重视什么,下面未必会重视,往往得三令五申;但上头如果不重视什么,下头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废弛,堕落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中国古代有造纸甲之法,把软纸一层层相叠捶实,剪裁成甲,防御效果不错。黄册都是上好绵纸所制,正是做纸甲的好材料。另外明军装备了大量火器、火箭,将绵纸搓成细条蘸上火药,即是上好的药捻和引火折。 这是一幕极具象征意味的画面。曾令大明江山永固的黄册,在风雨飘摇中被一一扯碎。漫天的纸屑飞舞于后湖之上,万亿大明子民的户籍化为甲胄和火器,以毁灭自己的方式,试图成为挽救这个王朝的最后希望。 玄武湖如今在梁洲上设有一栋二层小楼,里面是明代黄册库遗址文化展。虽然几乎没什么实物,但设计上颇有可观之处。当我踏入二楼时,看到册架旁立有赵官泥塑一尊。

May 6, 2023 · 1 min · Jack

《南京传》

[中国] 叶兆言 著,《南京传》 “陈”,金文中,左为旌旗,右为车轮,上为戈矛的会意,是不是与上古战车有某种关联? 在这本书里,拉克伯里讲了一个惊人的观点。中国的黄帝,原本是古巴比伦的一个国王,名叫Nakhunte。这个名字的读音,就是“黄帝”二字的转音。 所谓“百姓”,不是现在人们理解的百家之姓。“百姓”,其实是巴克族的转音(Bak tribes-Bak Sing)。 在命垂一线之时,在最基本、最原始的需求迫使下,一些猿人选择了邪恶。 太平天国之乱,江南富庶之地不再,皖南人肉每斤三十文,南京附近,句容、溧水、溧阳人肉价为每斤八十文。这些在曾国藩的日记中有过记录。 现代人类学把人种分为三类:高加索人种,即白种人;尼高拉人种,即黑种人;蒙古人种,即黄种人。一般人理解,白人是雅弗的后裔,黑人是含的后裔,黄种人是闪的后裔。 进化论是当下解释世界的主流视角。众多的疑点让人怀疑,进化论也属于所有神话传说中的一种,所不同的只是,这是一个逻辑严密的传说。 南京地区位于地球东经118度,北纬31度左右,地处中国腹部。 所谓龙盘虎踞,金陵王气,只因是上亿年前地壳的褶皱隆起,形成独特的风水,从而造就了南京这座千年古城说不完、道不尽的成败兴亡。 南京曾用名甚多,称“建邺”“应天”,以表号令四方之雄图;贬“秣陵”,以压其地之王气;名“江宁”,则是惨经苦难之后那一点微薄的希冀与乞望了。 人生而平等只是愿望,人生而不平等才是事实。人死而平等才是事实,人死而不平等只是愿望。 在永恒的时空中,一切存在都是虚无。一切具象无论何其庞大,都可忽略不计。 当分母为无穷大时,无论分子是任何实数,都归于零。这个数学常识说明了一切。 我突然理解了宗教。宗教才是人类面对永恒时空的惊骇中,一剂镇惊的苦药。 勾践、范蠡回到越国,文种已经准备好了“灭吴七术”。这个七术,也算是权谋学的经典之作,两千多年了,依然屡试不爽。白话转录如下: 一、送金钱宝物,取悦吴国君臣。 二、高价买进吴国粟米,减少吴国屯粮。 三、选送美女,消磨吴王斗志。 四、输送优良木材以及能工巧匠,让吴国多建宫殿娱乐设施。 五、派能言善辩之徒,花言巧语,扰乱吴国抉择。 六、离间吴国能臣,除掉吴王臂膀。 七、积财练兵,暗中提高越国国力。 公元前333年,楚威王于南京清凉山设金陵邑,为南京城区行政建置之始。 两千多年前,南京地区有四座城邑。江北的棠邑、高淳的濑渚邑以及位于城区内的范蠡城及金陵邑。 更多的平头百姓无法有太多的讲究,所以,安心的“安”字的甲骨文中有“宀”,为一间房子,房子里有个女人。有间房子住,能找到一个老婆,谢天谢地,心满意足了。 在那个时代,连阴谋也发挥到了极致,对人性的剖析刀刀见血,精彩绝伦。兵家法家倡导的那些东西,本质是教人放弃道德底线,扬恶抑善的骗术、权谋。事实是,不择手段获得成功的代价是人类永如长夜,接近人道的社会迟迟不会到来。 楚汉之争,刘邦是胜出者。获得的是天下,即财产与权力的占有。这一切,是用放弃为人的一切底线换取的,不惜沦为无赖。 楚汉之争,项羽失了天下,却赢得了人格的磊落。人世间,除了财产、权力的多少之外,还有美的状态。这个美态,甚至超越生命。 相传诸葛亮于赤壁之战前夕出使东吴,曾赞秣陵,“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也”。 《桃花源记》不是凭空想象的人间仙境,而是取自避乱的坞堡。它是魏晋乱世出土的一块满是泪滴与血痕的化石。正是出自如此苍凉的背景,对每个无路可逃的人来说,那便是他们最后的精神坞堡。 布罗代尔认为,佛教在中国的成功,是本土的儒教、道教长期误会的结果,这种误会是对中国文明的一次完善与补充。 399年,一个老者从长安上路了,同行的有慧景、道整、慧应、慧嵬四人。 对百姓来说,改朝换代不过是把挂在乡里坊间的旗帜换个颜色,皇帝变个名字而已。户口一样要登记,赋税一样要交,交多交少,全看皇帝如何折腾。 一个社会文明的标尺,往往取决于对弱势群体关注的细节。仅仅从南京的史料即可知之,宋朝的城市,已经常设慈幼、养老、病患等福利机构。 人类为什么要依附于家族、国家这样的团体生存?因为强和弱,永远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最原始的愿景应当是,当个人处于弱势时,能够受到团体的关爱。 建康通判杨邦乂誓死不降被剖心,为今天的南京留下剖心碑、铁心桥等历史遗迹。 牌子两面有字,一面书“入静”,一面书“出恭”。由此,“出恭”即成了上厕所的雅指。 在宋代,还因一种水稻的推广,改变了农耕文明的进程。这就是占城稻。 占城位于越南,那里出产一种优良稻子,称之为占城稻。 朱元璋亲问安邦之计。朱升对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三策,深得朱元璋认同,遂以此为问鼎天下之根本方略。 当然,建文帝的失败,还源于一条无奈的法则,君子斗不过流氓,有底线的,必定输给没有底线的。一切善念都不属于丛林。 宝船厂遗址在南京市鼓楼区,东临漓江路,西靠长江滨江大道。今辟有大型遗址公园,内设宝船博物馆,有古船坞及宝船复制品可供参观。 郑和七下西洋,从1405年于南京始,1433年于南京终,历时二十八年。 郑和墓位于今南京市江宁区牛首山南麓。今已按伊斯兰风格重新修建,供游人参观。墓园附近有守坟田,不远处即郑家村,为世居守墓人。 尤其令他不解的是,中国人最广为信仰的不是严格的宗教,而是“某天,某个时辰是好的,哪天又不宜做什么事情”,“出生在什么日子决定了一生的命运、幸福或是苦难”,“出门,做事都要看时辰”。 很多人知道上海徐家汇,那是徐光启的墓地及他子孙繁衍的地方。很少人知道南京石鼓路,那是徐光启受洗成为天主教徒的地方。 皇帝雇用官僚,管理一个庞大的、沉默的、以农民为主体的底层社会,以获取财富。官僚与底层之间的接续,则是文人(知识分子)。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对高举屠刀的清军铁骑来说,杀戮的辨别竟是如此简明。 人类的一切战争与暴力征服,都是一只可怕的筛子,筛选掉的,是最硬的骨头。漏下去的,多半是奴性。 所谓气节,从来都是谈的人多之又多,做的人少之又少。大明江山没有了,辫子十分屈辱地耷在脑后。苟活的遗民还得委婉地表达他们的存在。这多少有些为难。 正黄、镶黄、正白为上三旗,由皇帝统领。 清朝的社会管理,是八旗制度。八旗制源于满族狩猎组织,后历经完善,最终定型。每旗之下,以三百人为一牛录(略近今天军队的一个营),五牛录为一甲喇,约一千五百人,五甲喇为一固山,固山即旗。每旗约七千五百人。这既是战斗组织,也是生活组织,每旗都有家眷跟随,非常适合逐草而居、征战而居的游牧民族。正黄、镶黄、正白为上三旗,由皇帝统领。 南京旗人的命运,其本是清政权的投影。其兴也忽,其衰也忽,亦如《桃花扇》的唱词,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放眼望去,华丽的楼房终归都是废墟。 拜上帝教借用了基督教的外壳与形式,其具体做法,更接近本土帮会秘教的礼仪行规。洪秀全的癫狂之梦,杨秀清的上帝传言,萧朝贵的耶稣附体,都是传统的降神巫术。与陈胜起义鱼腹藏书,东汉太平道,之后的白莲教一脉相承。 大清得以苟延,因为一支称作湘军的军队;湘军得以存在,因为一个叫作曾国藩的枭雄。 新学蓬勃兴起,导致师资奇缺。张之洞又奏办南京三江师范学堂,成为中国第一所设计最新、规模最大的师范学校。校址设南京北极阁之南(今东南大学校园内)。

April 16, 2023 · 1 min · Jack

《棉花帝国》

[美] 斯文·贝克特(Sven Beckert)著,译者: 徐轶杰 / 杨燕,《棉花帝国:一部资本主义全球史》 绪论 棉花帝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奴隶和种植园主、商人和政治家、农民和商人、工人与工厂主不断进行全球斗争的场所。在这一点,还有其他很多方面,棉花帝国开创了现代世界。 棉花应用在我们平时花的纸币上、早上用来醒脑的咖啡滤纸上、做饭用的植物油中、盥洗用的肥皂里以及人类战争中的火药里。 棉织产品在世界上无处不在,在2013年,全世界出产了至少1.23亿包棉花,每一包大约有400磅重。足可以为地球上每个人生产20件T恤衫。这么多包的棉花如果堆叠在一起,将可以堆成一座四万英里高的巨塔;如果将其前后相接,可以绕地球一圈半。 由于棉花产业以这些新方式将各大洲织在一起,它为理解现代世界、现代世界典型的极大的不平等及全球化漫长的历史和资本主义不断变化的政治经济等问题提供了一把钥匙。 我们常常紧盯着城市而忽视农村,紧盯着欧洲和北美现代工业奇迹,而忽略工业与世界各地原材料生产者和市场的联系。我们往往倾向于把奴隶制、攫夺剥削、殖民主义等事实从资本主义的历史中抹去,渴望塑造出一个更高贵、更纯洁的资本主义史。我们倾向于将工业资本主义描述为以男性为主导,然而实际上很大程度上是女性的劳动缔造了棉花帝国。 第1章 一种全球性商品的兴起 在接下来的1000年里,家庭种植棉花与其他作物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家庭在种植粮食作物的同时种植棉花,在自己和社区对粮食和衣物的需求与统治者对贡品的需求之间取得平衡。 简单来说,棉花对于欧洲人是一种异国事物。棉花生长在遥远的地方,据说许多欧洲人想象棉花是植物和动物的混合——一种“植物绵羊”。中世纪的欧洲还流传故事说,小绵羊长在树上,夜里弯腰喝水;此外,还有关于绵羊通过低茎长在地上的传说。 精明的观察家肯定注意到,欧洲第一批棉纺织品生产者,无论意大利北部人还是德意志南部人,失败的部分原因是他们没有征服供应他们棉花原材料的人。这是一个不会被忘记的教训。随着16世纪接近尾声,一个全新的棉花产业崛起,其重点将是大西洋,而不是地中海。欧洲人理所当然地认为,只有国家权力的介入才能保证在这些新贸易区中获得成功。 第2章 缔造战争资本主义 棉花种植和生产的方式与地点发生了剧烈的改变,同时棉花作物以一种令人震惊的方式将整个世界整合在一起。对棉花产业的重铸最初并不是来自技术进步,也不是来自生产组织方式的优势,而是源于一个更为简单的原因:跨越大洋投入资本和力量的能力和意愿。 当欧洲人涉足生产领域后,他们将其经济命运与奴隶制捆绑在一起。帝国扩展、掠夺土著和奴隶制这三个步骤,在建造全新的全球经济秩序,以及资本主义的最终出现中,处于核心位置。 帝国扩张以及欧洲人日益在全球棉花贸易中占主导地位,进一步促使亚洲知识向欧洲转移。欧洲制造商感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要求取得这些技术,以在价格和质量上与印度制造商竞争。事实上,欧洲开始制造棉产品,是建立在可以说是历史上最引人注目的工业间谍活动上的。 帝国扩张、奴隶制、土地掠夺——战争资本主义——为欧洲各国国内依然很小且技术落伍的棉纺织业奠定了基础。 通过缔造战争资本主义幅员辽阔的领域,奉行与欧洲本身完全不同的规则,欧洲人不仅仅创造了“大分流”和工业革命的条件,而且还反过来在欧洲本土创造加强国家力量的条件,这相应地又对创造棉花帝国至关重要。到1780年,整个欧洲,尤其是英国,已经成为世界棉花网络的中心。 第3章 战争资本主义的收益 正如20世纪20年代一位观察家所写的,凭借战争资本主义的收益,格雷格及其同时代的人“用一代人的精力将棉花帝国从东方强夺过来”,改写了全球棉花制造的整个地理格局。 在工业资本主义的核心创造这样一个状态,是各种不同利益关系的复杂的博弈的结果。崛起的制造商集团极力要求自己的利益得到承认,与此同时,政治家和官员也逐渐认识到,自己在世界上尊贵的地位依赖于大不列颠迅速增长的制造能力。制造商集团同与其竞争的利益集团(如东印度公司)和精英集团(如贵族地主)展开了斗争。然而,由于商人和制造商积累了大量国家仰赖的资源,因此资本家可以将他们对国家经济不断增长的重要性转变为其政治影响力。 第4章 攫取劳动力和土地 人类曾经如同植物一样,就在命运创造它们的地点生活并死去,我们已经远离了这个时代……但是在所有出于好奇心、野心或对奢侈品的热爱而展开的旅程中,没有哪个在成果的重要性、广度和施加的影响力上,能与这不起眼的灌木产物的运输相比,也不能与制造业让棉树产品走上的旅程相比。棉花产品的变化无穷,正如我们自己的渴求和欲望一样。 第5章 奴隶制盛行 棉花种植的迅速扩张更容易实现,这是因为烟草和棉花存在着大量相似性;此前积累的前者的耕种知识可以用于后者。此外,一些原来用于将烟草运送到世界市场上的基础设施可以转而用于运送棉花。而且在18世纪的革命期间,种植园主和奴隶在西印度群岛和北美之间反复往来,带来关于棉花种植的更深入的知识。例如,1788年,圣克罗伊岛的奴隶主在美国售卖一名奴隶时,夸奖他“熟悉棉花种植”。西印度群岛发明的奴隶-棉花种植模式此时已经传播到北美大陆。 1803年,路易斯安那购地案使得美国的领土几乎增长了一倍,1819年,美国从西班牙手中得到佛罗里达,1845年吞并了得克萨斯。所有这些获得的土地都有非常适宜棉花农业的土地。事实上,到1850年,美国有67%的棉花产自半个世纪前还不属于美国的土地。羽翼渐丰的美国政府建立了一个军事-棉花综合体。 被攫取的土地、奴隶劳动,以及给予了奴隶主对劳动力极大处置权的国家统治,这三者的特殊结合给那些拥抱它的人带来了极其丰厚的利润:早在1807年,密西西比州的一个棉花种植园据说返还了22.5%的投资。 第6章 工业资本主义起飞 渴望利润的企业家和渴望权力的统治者结合成完美的团队,机械化的棉花工业借助他们的力量,成功地将维瑟河谷、巴利亚多利德和世界大片地区殖民化了。 第7章 动员劳动力 将工人迁入工厂的能力成为棉花帝国胜利的关键。结果,一道鸿沟横跨在世界上那些能够动员劳动力的政治家和资本家与那些做不到的人之间。要想说服成千上万的人放弃他们所知道的唯一的生活方式,其复杂程度不亚于安装新的机器。 从18世纪80年代开始到1861年的棉花帝国实际上依靠两种截然不同的劳动力形式、两种截然不同的生产组织形式。大西洋西岸是充满活力、不断扩张和利润丰厚的奴隶种植园,这是欧洲人自16世纪以来一直在建立的非常活跃的战争资本主义的最新产物。在欧洲本身以及在新英格兰地区和世界上其他一些地区,也出现了一个更加新颖和更有活力的生产组织:工业资本主义,有着以受薪劳动力为基础的纺纱和织造工厂,生产力十分强劲。通过一群商人的中介作用,这两个系统并肩成长,互相靠拢。资本以商人为代表,促进了奴隶棉花种植园和受薪劳动力棉花工厂的迅速扩张,将两个看似相对立的遗产连接起来——直到其中一个倒塌的那一天。 第9章 一场震荡世界的战争 正如《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s)在1861年所说,美国在世界棉花市场上取得了这样的成功,是因为种植者的“土壤肥沃无比,不必花费任何成本;其劳动力一直非常充沛,而且不断地持续增加中;用来清理和运输棉花的安排和商业组织都很到位”。 第12章 新棉花帝国主义 事实上,这些国家持续面临的核心问题与1865年美国棉花工人解放时的问题相同:如何激励农村种植者为世界市场种植棉花,即如何实现农村的转型。正如法国殖民地棉花协会所说的,获得土地很容易,但土地“需要武器,即劳动力”。 第13章 重回全球南方 棉花工业化进入中国的时间比美国、日本、印度或巴西晚。这并不是因为中国缺乏棉花制造经验、难以获得原棉、缺乏市场或资本,或无法获得现代制造技术。我们知道,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古老和最大的棉花生产复合体之一,事实上,直到19世纪中叶,中国农民才是全球最重要的棉花种植者,而且几乎所有棉花都在国内制成纱线和布料。 第14章 结语:经线和纬线 今天的棉花帝国依然和过去250年一样,跨越巨大的地理距离,将种植者、贸易商、纺织商、制造商和消费者在不断变化的空间安排中联系在一起。这种根本性的创新,即跨越空间的联系,最初是在战争资本主义的罪恶的熔炉中将奴隶制和雇佣劳动联系起来而形成的,此后一直是棉花帝国的核心。然而,这些联系的地理位置发生了根本变化。曾经是棉花帝国中心的节点(例如兰开夏郡)已经被边缘化,而以前不重要的节点,特别是中国,已经成了它的核心。 资本主义革命毕竟永久地重建了我们的世界,就像世界上的织机永久地制造出新材料一样

December 22, 2022 · 1 min · J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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