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耀谈治国、管理和人生》
[新加坡] 李光耀，《李光耀谈治国、管理和人生》，上海译文出版社，2018年8月，ISBN: 9787532775866 ◆ 独立 一九六五年八月九日，李光耀在新加坡广播电视台的电视记者会上宣布，新加坡已骤然与马来西亚分家，取得独立。 因为假如我们在竞争力方面不是名列前茅，那我们的港口、机场和航空公司还要来做什么？一个独立自主的新加坡又有何理由存在？道理就是如此简单。 ◆ 领导 高素质的部长级领导是无可替代的。再好的行政人员也无法取代部长本身在岗位上所展现的睿智、魄力、想象力、创意、冲劲和干劲。哪怕有再好的军师从旁指点，需要别人提示才能给予的回复，远比不上一个灵活、学识渊博和不受拘束的头脑自发的反应……在好些先进国家，资质平平的领导人能依靠背后实力强大的团队蒙混过关。 我认为，在成就任何事情之前，你必须先获得人民的信任，证明自己不是随便承诺或者说讨人喜欢的话，而是言出必行。无论成功或失败，说到的事就必须尽力而为。 记住这一点：好的部长不仅仅是会亲吻宝宝、会微笑、会主持对话会的人。你可以没完没了地举办对话会。很好。你一直听啊听的。但到头来，你得做出很困难、让人很不开心、很不受欢迎的决定，还要笑着跟人民解释，最后更要向他们指出：看，事情有转机了，有数据为证。这才是执政之道。 你一定要有信念。如果你缺乏信念，只是为了个人荣耀、宣传或声望而这么做，那就算了。去做别的事吧。你若要从政，就必须像我原来的团队那样看待这份工作：‘这是一辈子的事业。’这是第一，你必须有坚持到底的信念，不是为了个人荣耀，而是因为你觉得这是自己必须做的事。 ◆ 民主 好政府是什么？这要视人民的价值观而定。亚洲人所重视的，未必就是美国人或欧洲人所重视的。西方人崇尚个人权利和自由。身为一名拥有中华文化背景的亚洲人，我更看重一个诚实、有效和有效率的政府——能够保护人民，让人人有机会在一个稳定有序的社会里自我提升和过上好日子，并让他们的孩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让我以最简明扼要的方式说明，我们这一边认为什么是民主制度。这样的制度意味着每一个人都同样有权利活在这个世上，而大多数的人有可能无需诉诸武力也能改变社会秩序。从政治的角度来说，这就等于让每个人都能投票、有权决定由谁来执政，以及在特定的任期内要如何治理国家。这也意味着在任期结束时，人们有权利评价这个政府的表现，以及任何有意代表人民的候选人。 问题是要如何建立一个机制，一种符合宪法的方式，不是要干预政府的运作，而纯粹是用一种防御性的、反应性的方法，阻止政府做一些它无权做的事情，例如掏空储备金、让不合适的人选担任要职或降低公共部门的素质……因此我说我们要有一个由人民选出来的总统，但他拥有的否决权必须是有限的。 ◆ 法律 劳动力 土地 为了在这个第三世界地区达到第一世界水平，我们着手把新加坡打造成热带的花园城市……我们没有把中产阶级和工人阶级活动的地区划分开来。英国人过去把东陵和总督府一带规划为白人区，这个地区的环境比‘本地人’的地区整洁、干净和翠绿。民选政府若这么做，可谓一大政治败笔。 每一个品种的树木都要有合适的生长环境——阳光、雨水、地底下要有充分的空间让树根生长，环境不能太污染。在绿化运动如火如荼地展开之前，我并未发现，每一棵种在马路边的树木都是一个有待解决的工程难题。 ◆ 世界 国际关系中的友谊，并非建立在善意或个人感情的基础上。我们必须扮演有用的角色，其他国家才会希望看到我们以独立主权国家的身份继续生存和繁荣。新加坡不能把自己的价值视为必然。小国在国际体系当中并不起着至关重要或无可替代的作用。新加坡必须不断重塑自己，保留对世界的价值，并创造其政治和经济空间。这对新加坡的经济而言是必要的。 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和周边国家有所不同，并要有竞争优势……新加坡反复面对的一个问题是，如何让自己有别于邻国，才能够与之竞争并生存下来，但同时又要和它们和睦共处。这是我们长期面对的外交挑战。 我们的房子虽小，但里头的桌、椅、床要如何摆放，完全是我们自己的事，与朋友或邻居无关。没有人有权利叫我们把床挪到那里，或是把椅子移到这里。这是我们的房子。它虽然不大，却是我们的财产。新加坡人民有权利根据自己的意愿去治理新加坡。” ◆ 社会 我的基本信念是：无论你的出身背景如何，你必须在生活、教育、医疗卫生和营养等方面享有平等的机会。你或许不能像有钱人一样大鱼大肉，但所摄取的营养足以让你发育健全，并能在生活中发挥所长和达致最佳表现。 你必须要发掘自己的强处……一个好的教育制度就应该让人发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之处。你究竟有什么专长？” ◆ 过去 未来 过去的经验之所以宝贵，是因为它显示我们如何一路走到现在，帮助我们了解危险和断层线在哪里，并警惕我们不要忽视。它们不会在二十、三十或四十年内消失。但如果我们知道它们存在，这就如同知道自己身在地震区一样。我们可以建造能抵御剧烈摇晃的大楼。这是我的愿望。 ◆ 策略 我得出的结论是：一个位于东南亚的城市岛国要生存下去，就不能普普通通。我们必须特别努力让人民更加团结、更加刚强坚毅，且更善于应变。我们做事要比邻国做得好，成本却要更低。因为他们一心要绕过我们，让我们失去身为区域转口贸易港和中间人的优势。我们要与众不同。 ◆ 团队 我们要吸引并留住人才。人才不单指聪明的读书人，还包括足球明星、网球明星、歌手、摇滚乐手等等。这样我们才有活力。一个国家的成长，必须从城市一个个建设起来。一个城市的成长，则从领域一个个建设起来。他们分析了四种人才：发明家、企业家、导师和超级导师。美国人之所以比其他人优胜，是因为他们拥有这四种人才。他们的文化能吸引人才。 最后，我认定壳牌公司拥有当中最好的制度，而政府也把四十种特质简化成三种。他们将之统称为‘宏观透视力’，并予以推行。那么一来，他们就能在世界各地以此评估他们的主管，评价他们的‘宏观透视力’。 ‘宏观透视力’包含什么？分析能力：对事实有合理的掌握，专注于基本要点，从中领悟出道理。你若能在数学方面取到高分，你就具备这样的特质。但这是不足够的。杰出的数学家未必是好的主管。他们必须懂得认清现实，知道什么是可行的。但如果你只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你就会变得迂腐、平庸，你会失败的。因此，你必须敢于突破现实说：‘这也是可能的。’——要有想象力。 壳牌后来又提出了一些其他的特质，如领导力和魄力。那是一种推动自己和身边人付出努力的天赋……而这样的本领确实是与生俱来的。知识能靠后天努力掌握，但倘若你没有这样的能力就是没有。这包括善于提问的本事。你能否看穿一个人，一方面听着他的声音和他所说的话，但另一方面能凭他的眼神和面部表情知道，他其实是口是心非？一个很会提问的人就能做到这一点。 ◆ 规划 我每隔几年再度走访某个选区时，就会看到周围的环境有所改善。人们的衣着更加光鲜，看上去更健康，神情也更轻松自在……我们之所以能成就这一切，是因为我们把自己组织起来、早做规划，并充分利用每一个偶然的机遇。你可以好运不断，但如果你没有打起精神做好准备，好好把握机会，再多的好运也会从你身边溜走。 新加坡人不能靠运气或他人的怜悯求存；我们只有在仔细规划后有力地落实我们的计划，才能生存……我们必须让新加坡的干船坞和浮船坞成为日本和欧洲之间，船只添加燃油和进行维修的最佳选择。我们一旦将自己打造成修船和造船中心，就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保持这个优势。因为无论是机场、港口或是船厂，一旦取得了领先地位，别人就很难取代我们。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设备更优越、技术与技能更高超，并拥有忠实客户的成熟竞争对手。” “对于自己是否要在一九九〇年底退下，确实是一道难题。我问自己：哪样比较困难？趁我还能帮助新总理组织好团队和步上轨道时就退下，还是要等到下一个五年任期后自己年纪更大、反应更慢时才功成身退？最终我选择还是趁健康时卸任比较好。” ◆ 经营方针 “我要确保每一个按钮都能操作。就算你只是偶尔才会用到，也请保证它每天早上都操作正常。万一我在的时候它不能操作，有人的日子就会不好过，因为我绝不容忍别人做事马虎。” 我们接受人的天性本就如此，然后以此作为我们的制度基础。你的制度必须接受人的本性就是这样，要通过赏罚措施激励人们为社会竭尽全力。如果最顶层的人被你抽走太多应得的报酬，他们就会移民他国 解决方案是谁提出来的并不重要。只要行得通我们就用。假如他脑子里还有很多点子，那就说服他到我们这一边来。 我一向尽量做正确的事，而不是政治正确的事。 谁想要管理新加坡，就得有铁打的意志，否则免谈。这不是在打牌。这关系到你我的人生。我用一生把它建立起来。只要我还在管事，就没有人能把它击垮。 ◆ 健康之道 我以前打高尔夫球，但发现它无法让我充满活力，因为它是一种懒散的运动……打一场九个洞的高尔夫球要花一个半到两个小时。我跑二十分钟就感觉更好。所以，成本效益考量让我放弃了高尔夫球。 现在，我每天在跑步机上走三次——上午十二分钟、午餐后十五分钟、晚餐后十五分钟。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活到八十岁，而我为自己能活得相当健康而感恩。感谢我的医生让我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虽然得放慢脚步，但我还是能够工作、出远门和做自己以前所做的大部分事情。有很多好听的话，像是什么步入黄金岁月、优雅老去等等。假如是真的就好了。政府都知道必须建立好老年医疗护理体系，那些话有多不可信。眼前，我很庆幸自己还能够缓缓地步入暮年。” “关于生死的问题，除了死亡本身，没有什么可以为它寻找定论。无论从哲学、逻辑、医学、道德或法律的角度来看，我们都是有缺点的人。不管是个人还是社会都不是完美的。新加坡也不是一个完美的社会。但我希望，尽管有这些不完美，你们仍能在这里度过愉快的时光。” ◆ 学习 如果有一天，你再也不能适应、再也无法改变，那就是你枯萎、凋零的开始，仅此而已。假如有一天，我再也无法学习新事物，并与世界脱节，那我就成了废人 有时候，情况会有所改变，让原本舒适安逸的生活受到冲击。这时，你就要有心理准备为克服挑战作出艰难的选择，从而攀上新的高度。通往高处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环境总是在改变，甚至是体制内也会发生变化。但你要有咽下苦口良药的准备。 生活不仅仅是吃吃喝喝、看电视和看电影……人的大脑必须有自发性的创造力；它不能单靠各种玩意儿自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