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的崩塌》

[中国] 郭建龙,《盛世的崩塌》 在所有王朝中,最在乎人命、极力避免内斗和滥杀的王朝恰恰是宋朝,而汉、唐两朝偏偏是杀伐之气最重、内斗最激烈的朝代。这里不去说汉朝的情况,仅以唐朝为例。 唐代和宋代的区别在于,宋代正是吸取了前朝的教训,制定了严格的权力制约体系来限制某个人拥有过大的武力,使得没有人能够轻易威胁别人的生命安全。这种制约体系在很长时间内是非常成功的。久而久之,宋代就形成了这样的皇家和官僚传统:权力斗争以不威胁政敌的生命为底线,大多数时候以将对手罢官或者流放为目的。这种对生命的尊重造就了中国文治的最高峰。 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名声赫赫的皇帝到了晚年却差点儿因一个小国栽了跟头,明君形象险些毁于一旦。这个小国就是当年坑苦了隋炀帝和隋朝的高句丽。 唐代查不清户籍和土地造成了两方面的结果。一个结果是,由于政府查不清,反而骚扰更少,征税机器的低效让民间经济受到了保护,促成了贞观之治。但坏处则是,由于政府找不到足够的土地和人口来缴税,唐代的税收一直不够用。 唐代皇帝解决政府财政的思路是这样的:既然政府的正规税收总是收不上来,或者收不够,那么,不如把每一个衙门都变成一个自我经营式的企业,皇帝拨给每个衙门一些土地,再给他们一些现钱,让这些官府依靠经营土地和发放贷款获得收入,再利用这些收入来养活官员和维持政府运转。这样,实际上唐代的每一个政府机构都是一个可以赚钱的企业 王忠嗣的死亡,表明一个边将在功高震主之时,哪怕他表现得再忠勇,依然无法获得整个官僚系统的信任。但是,他的冤枉又是众所周知的。在他遭难前后,部下李光弼曾经劝说他随波逐流,不能只考虑国家利益而忘了自己的生死。下狱后,接替他的名将哥舒翰又以死相保。这表明在这个系统中的人们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仍然无法阻止皇帝对王忠嗣的打压。 事实上,他们两人都处于唐代的一张大网中,这张网决定了没有人能够获得足够的安全感,他们的生命都受到对方的威胁,除了杀死对方,没有解决办法。

July 11, 2023 · 1 min · Jack

《现代中国的形成(1600—1949)》

[中国] 李怀印 著,《现代中国的形成(1600—1949)》 尽管如此,在整个非西方世界,中国是少数几个在帝国主义冲击下得以幸存的国家(其他几个这样的国家包括日本、暹罗/泰国、波斯/伊朗以及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更令人称奇的是,晚清中国不仅幸免于列强的征服,而且开始向主权国家全面转型,且一直将自己的边疆(包括蒙古、新疆和西藏等)大体保存完好。 中国到底有何凭借,使其能够抵抗帝国主义的冲击,保持领土的大体完整?晚清中国当然算不上是非西方世界在卷入世界国家体系之后最为成功的国家,尤其是跟邻近的日本相比的话。不过1949年之前和之后流行于中国的民族主义历史书写只突出晚清以来的“百年屈辱”,远不足以全面概括中国在这一个世纪所经历的突破和坎坷。 中国从1640年代至1940年代长达三个世纪的国家转型过程,产生了这样一个政治实体,它不仅地域辽阔,而且就权力结构而言也很坚固。既“大”且“强”,亦即超大规模的领土和人口,与一个高度强势的政府体制之间独一无二的结合,乃是今日中国作为一个现代国家的最大特征。 中国和其他非西方国家的区别之处,在于其兼具幅员辽阔的国土和强大的行政力量。 这里的一个终极问题是,今天的中国是否为一具有历史合法性的“民族国家”?作为一个现代国家,中国为何具有如此超大的规模,且具有如此强固的组织结构?今后的中国国家是否能够维持“既大且强”的格局?进而言之,中国的国家转型过程至今有没有结束? 中国的国家转型是一个连贯的历史过程,包含如下三个关键环节。 其一,将中国由明朝所代表的以汉人为主体的原初型族群国家,经过清朝至1750年代为止的军事征讨和行政整合,再造为一个多族群的疆域国家。 其二,再将中国由一个自居于周边各国之上的疆域国家,重构为一个近代主权国家。国家重建的关键,是通过变法自强,融入世界范围的国家体系 其三,将中国由一个军事上和行政上非集中化的国家,经过重建和整合,改造为一个高度集权、统一的现代国家。 地缘、财政、认同 以下三个因素是理解国家重建过程之关键所在: 一是地缘政治环境。在此环境中,国家针对来自国内、国外的挑战和机会,制定相应的战略优先目标,而这些目标又进一步决定了国家对各种资源的需求程度。 二是财政军事实力。它取决于经济规模的大小,经济资源在多大程度上可供国家抽取,以及国家通过税收、借贷、征用、动员或其他手段将资源转化成真正的财政收入和军事实力的能力。 三是政治认同。它决定了国家对所掌握的资源进行再分配和加以使用的有效程度。 世界历史上各帝国的建立,其驱动力均来自宗教诉求或来自统治者对土地、人口和财富的贪得无厌,而不是出于自身防卫的需要。清朝正好相反;它之所以将外蒙古、新疆和西藏等地变成自己的边疆,并不是因为对这些地方的财富感兴趣,更不是为了传播宗教,而是由于这些边疆在地缘战略上的重要性。清朝仅仅是在其防卫受到来自外部(主要是准噶尔部落)的威胁之后,才发动一系列征讨,导致边疆的扩大。也正因为如此,清朝治理边疆的目标,并不是要那里提供贡赋或税款,以增加自身的税收,而是要确保边疆的稳定,使之对其核心地带和核心利益起到保障作用。 中国道路的独特性 中国迈向现代民族国家的道路,之所以不同于其他国家的历史经验,可归诸前近代和近代的三项历史遗产。 首先是汉族人口的巨大规模和同质性。此一人群所共享的文化、族群以及疆土的归属感,带来了华夏文明之异乎寻常的生命力及强大的向心力,并驱动历代的军事竞争者致力于结束分裂、混战的局面,建立大一统国家。 第二项遗产是清代国家的边疆建设。如前所述,清朝之所以把有效治理范围扩展至外蒙、新疆和西藏,并不是觊觎其财富或者出于宗教原因,而是为了捍卫其地缘战略上的核心利益。它在治理边疆上所采取的实用主义策略,培育了边疆地区的世俗和宗教领袖对朝廷的忠诚,或者至少是使他们为了自身特权和地位合法而不得不仰赖朝廷。 第三项遗产是国家财权、军权和行政权的地方化。这首先是晚清自强新政的动力和结果,它既使清朝在太平天国之后的数十年间得以继续生存,也导致地方督抚的大权独揽,使得朝廷在清末最后十年收回权力的努力付诸东流。 第二章 早期近代疆域国家的形成:清朝前期和中期的中国 和世界历史上那些出于宗教目的或为了获得更多土地、人口和财富而进行领土扩张的帝国不同,清朝对准噶尔的军事行动基本上是防御或防范性质的,其基本的出发点是国家的战略安全;发动宗教圣战或渴望更多土地、财富,并不是出兵的原初意图。 对大清君主来说,同样具有挑战意义的是,如何治理好这个幅员辽阔且经济、人口、文化和宗教差异甚大的国家。能否将国家的不同部分凝聚在一起,使国祚延绵不断,端看统治者有无能力在如此多样的族群中间塑造自己的合法性,使之产生对朝廷的认同,这要比单纯使用暴力驱使被征服的民众更为重要。 比起历代的汉人王朝,清朝统治者更具有弘扬儒学的雄心和热忱。对于儒学精英和清朝统治者来说,落实儒家说教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施政之时努力体现出最富儒学意涵的“仁政”。轻徭薄赋因此成为清朝统治者的核心执政理念,贯彻于18和19世纪。 第四章 地方化集中主义:晚清国家的韧性与脆性 满人统治者与汉人精英之间的联手,实质上是有条件的:它建立在儒家的君臣伦常观念之上,即“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换言之,君臣关系是互惠的,君待臣以应有之道,乃是臣忠于君的前提条件。在双方关系遭受考验的关键时刻,如果其中一方不做出妥协,危机便会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幸运的是,对清廷而言,曾国藩毕竟是一位老谋深算的政治家,既熟谙儒家伦理传统,又具有治国才略,始终能够凭其机警和克制,驾驭一再出现的危机。在某种程度上,他对清廷的有条件的忠诚,可以被视为对清廷在过去两个世纪里尊崇儒学并且在任用官员方面缩小满汉差异的一个回报。 第五章 从内陆到沿海:晚清地缘战略的重新定向 确有部分资金被用来购置新的战舰。1875—1884年添置新战舰的资金共444万两,超出北洋水师总支出的34%(包括购置两艘铁甲舰的费用,1894年它们仍然是最重要的战舰),但是1885—1894年间,这项费用仅280万两,占这一时期北洋水师总支出的12%(主要用于购置4艘巡洋舰和1艘鱼雷艇)。同样,这些资金还被用于进口武器。 不幸的是,自1888年建成后,由于高昂的人事经费,也由于清廷挪用海防资金用于自身消遣,北洋水师便停止采购新的军舰和升级其武器系统。 清政府之所以在海防上如此吝啬,并非完全因为它缺乏财力,而是因为它缺乏加大北洋水师和其他舰队投入力度的决心,而这又可进一步归咎于清廷对地缘政治形势的认知,这才是甲午战败的最根本原因 第六章 迈向现代民族国家:清末新政时期的国家重建 不幸的是,在慈禧太后去世前后,那些有阅历、可信赖的汉人疆吏也先后谢世,其中最杰出的李鸿章死于1901年,刘坤一死于1902年,王文韶死于1908年,张之洞死于1909年。结果,1908年之后,控制朝廷的新一代清朝皇室跟各省及中央的汉人官僚均乏私交,只好将自己孤立在了满人圈子里。他们在管理国家事务上缺乏经验,又不愿轻信汉人官僚。 清末十年所发生的一切正好与这些前提背道而驰:(1)清廷力图剥夺督抚们的财权和军权,以再次集权于中央,结果侵犯了他们的利益;(2)在清末最后数年,满人亲贵所控制的朝廷与汉人官员间不再相互信任,随之而来的便是满汉鸿沟在思想意识和政治行动上进一步扩大。 第七章 集中化地方主义:民国前期财政军事政权之勃兴 皖系和直系内部之缺乏团结,与奉系的集权式行政、军事组织形成鲜明对比。事实上,阻碍皖系或直系建立起自己的集权式财政军事整体的原因之一,是这些派系所属各省在地理上分布于不同区域,与敌对派系的各省交织在一起。 简言之,奉系的强项,在于其有能力将东三省整合成一个强人集中领导下单一的行政、财政和军事实体。这个实体中的三个省,分开来看,没有一个算得上是中国的富省。例如,1925年,江苏省预算收入1660万元,远高于奉天省(东北三省中的首富);另外两个内地省份(四川和广东)的岁入高于或接近奉天(见表8) 阎锡山之所以能长期据守山西,固然得益于阎本人在各方势力的角逐中善于骑墙、随机应变,加上该省经济落后,对省外的军事强人也没有多大吸引力。不过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于他充分利用山西地理位置封闭的有利条件,在全省范围内建设和维持一个高效且高度集权的政治军事体系,使其在日本入侵之前,基本上免于社会动荡和战火蔓延。他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关键的军事职位上,这些人多来自其故乡五台,或者至少来自省内。但是,他也注重政治和军事官员们的才能,因而也任用一些符合条件的应征人员,而不论其地域来源;其中许多人因此从普通百姓晋升高级职位,并对阎终身感戴。时人因此这样描述道,“山西省的军事和行政圈子,就像一个大家庭,阎先生是元老,所有士兵都是其弟子”(转引自王续添2000:61)。为了把乡村地区纳入其有效控制,阎推动了所谓的“村本政治”,乡村社区借此进行“编村”,每村包含约300户,分成若干闾,每闾再分成五邻,每邻为五户。 为了把山西建立成一个独立的行政和军事体系,阎锡山还投入相当大的精力,促进当地经济的持续发展和自给自足。他在山西乡村倡办“六政”(即水利、植树、蚕桑、禁烟、天足和剪辫)和“三事”(种棉、造林和畜牧),旨在增进乡村社区的文明和繁荣(贺渊1998:243)。其政府还在现代工业和交通方面进行大规模投资,并以这些投资为基础,于1930年代初成立西北实业公司,经营范围囊括采矿、冶炼、发电,以及机械、化学、建筑材料、纺织和皮革制品、消费品制造等各行业。但最重要和最成功的项目则是著名的太原兵工厂,为1920和1930年代中国三大兵工厂中最大、最先进的一所(其他两所位于湖北汉阳和奉天沈阳),生产各种枪炮和弹药。 但是有两个因素阻碍该省成为全国范围内强大的军事竞争者。第一是地缘格局。江苏地处长江下游,平原遍布,与邻近各省之间没有任何地理障碍可以用来隔绝和保护自己。作为中国最富饶的省份,它是外来军阀们争相控制的目标,但是由于各派系对该省竞相争夺,因此没有任何一个军阀能够长期独霸江苏。令军阀们无法以集权的方式控制江苏的第二个因素,是该省存在一个强有力的绅商阶层,对军阀们试图从该省榨取过多税收进行了有效抵制。 然而,导致孙失败的一个更根本的原因,是1925年前其政府没有能力创造足够的财政收入,而这又与1920年代初广东支离破碎的政治地图有关。 蒋之所以能够崛起为国民党的新领袖,并在随后的北伐中战胜华北军阀,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控制了上海以及全国最富庶的长江下游地区,因而能够充分利用这一区域丰富的财政资源。 1930年以后,南京政府为统一财政所采取的最大胆和最成功的步骤,是废除厘金,代之以“统税” 第八章 半集中主义的宿命:国民党国家的成长与顿挫 无论国民党国家是又一个腐败无能、迫害异己的军阀政权,还是一支致力于现代化的力量,有两个跟它相关的基本事实是无法否认的:一是它有能力经受住日本的进攻,并在八年全面抗战中生存下来。 另一个基本事实,当然是国民党政权在内战中迅速崩溃,从而证实了其与生俱来的脆弱性。 内战的关键数年里变得不堪一击。第七章在考察1920年代国民党国家的起源时,曾把国民党在全国各地方势力的竞争中所取得的成功,归之于三个因素,即(1)苏俄的支援,促使国共合作和军队的重新组建;(2)国民党之注重意识形态的灌输,在不同社会政治背景的势力之间打造政治认同,从而提高了国民党军队的士气,在北伐战场上所向披靡;以及(3)最为重要的是国民党对其财政能力的打造。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战争开始后,蒋介石表示决心领导全民抗战,最终确立了自己无可争议的国家领袖地位,所有半自主地区的军事力量,包括共产党人,都一致同意团结起来,在国民政府的领导下共同抗日。 第九章 国家建造的全面集中主义路径:一系列历史性突破之交汇 而在苏皖根据地,研究发现,在日军占领该地区和国民党政权撤退之后,中共之所以在那里获得成功,原因在于发展出一套复杂的策略,即对上层精英晓以民族大义,以赢得其支持,同时进行温和的改革和选举,以重建基层的经济和政治关系(Chen 1986)。 关于内战的传统观点,通常将共产党在1946年之后数年的成功,归因于其通过土地改革动员农村人口,招募大量农民士兵并得到村民提供的后勤服务(如Pepper 1978),同时把国民党失败归咎于政府官僚在接收沿海城市后上上下下贪腐盛行,失去斗志;蒋介石坚持发动内战,不得人心;城市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而最致命的则是国民党各部队间缺乏协作(Eastman 1974,1984;Pepper 1978)。晚近的解读越来越重视军事因素,尤其是东北的战事在整个内战中的关键作用,同时也不贬低土地改革对共产党增强实力的意义(Levine 1987;Tanner 2013,2015)。也有研究强调毛泽东的高超领导和战略思维,以及其手下将领的战场经历(Cheng 2005;Lew 2009);或只关注国民党在东北及华东战事中的战略、战术上的失误,而忽视土地改革对中共的重要性以及国民党政权的经济和金融政策失败对其合法性的破坏(Westad 2003)。 ...

June 24, 2023 · 1 min · Jack

《圆圈正义》

[中国] 罗翔,《圆圈正义》 往往是那些善良的愿望, 把人类带入了人间地狱。 几次对调, 试验者发现, 不论再用什么刺激白鼠, 它都不愿再跑——它已经疯了。老鼠之所以发疯,是因为失去了对未来的合理预期, 它不知道世界为什么突然变了。对未来的合理预期是所有生物存活的基本条件。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更是需要合理预期, 法律必须保障人们的这种需要, 让人免于恐惧。 唯有真理的光照, 才能学会谦卑, 走出自我的偏狭, 从而自由而不放纵, 独立而不狂狷, 尽责而不懈怠。 版样就是印刷的模板, 如印钞票, 就需要一个货币的“版样”。无论是作为人们效仿的“榜样”, 还是印刷钞票的“版样”, 它们的性质都是一样的, 都具有可复制性,可以批量生产。 其次, 我想对获奖的同学说, 榜样是必然会腐朽的。无论是“榜”, 还是“样”, 它都是“木”字旁, 这提醒我们,榜样是会朽坏的。无论是何种“榜样”, 何种“楷模”, 都如草上之花, 草必枯干, 花必凋败。 让幸福感持续的唯一方法就是以感恩的心、谦卑的心接受一切成功与失败。 一个朋友说, 一瓶饮料, 便利店里3元, 饭店30元。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他所在的位置。我认为这是错误的: 一个人的价值在于他处于高位, 成为30元的水, 而他自知自己本就是便利店里3元一瓶的水。 一个卓越的法大人, 并不取决于你的知识、财富、官职, 而取决于你是否坚守了良知的底线。 罗素酷爱写作。据说一个最大的原因在于他发现写作于他易如反掌, 而且可以靠此获得丰厚的收入。他每天清晨要出去独自散步一个小时, 构思出一天所要写的东西, 回来之后用早上余下的时间进行写作。他下笔非常轻松愉快, 没有丝毫的修改。 我的外公也是一位教师, 他离开这个世界快8年了。他给后世子孙留下了一纸遗嘱, 没有多少财产的分配, 主要是一些人生建议, 其中第一条就是: 你当自卑视己, 切勿狂妄自大。 但是, 动辄站在道德制高点教训他人的人, 往往自己是败类中的败类, 越高调往往越败坏。只要对历史有基本的熟悉, 就不难明白这个道理。 不要对人性抱以过高的期待, 永远要警惕人性深处的幽暗。法治的前提就是对人性败坏的假设, 所以任何人组成的权力机构都要受到法律严格的约束, 权力从来就不应被完全信任。 每个人的内心中都有邪恶的成分, 因此, 一种合理的制度一定要尽力约束人性中的邪恶, 而一种糟糕的制度则会不断激发人性深处的幽暗。 法律的训练让我对曾经的侠客梦至少有两点反思: 首先, 个体的认识能力是有限的, 有许多隐秘的事情我们并不知晓, 因此个人对于正义的理解一定是片面的。凭借个体对正义的有限理解去“匡扶正义”很有可能出现灾难性的后果。其次, 正常的社会并不是黑白分明、非此即彼的, 有时善与善也会发生冲突。人的有限性很容易让我们在自己所看重的事情上附上不着边际的价值。 ...

June 8, 2023 · 1 min · Jack

《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1978—2008(下)》

[中国] 吴晓波,《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1978—2008(下)》 第三部 1993—1997民族品牌进行曲 1993 扭转战局 ”1993年上半年,全国生产资料价格总指数上涨44.7%,华西村的吴仁宝就狠狠地赚了一笔。与此同时,在供求失衡的情形下,金融秩序也变得有点紊乱,地下钱庄格外活跃,民间的资金拆借利率越来越高,官方利率形同虚设,那些有门道的人如果能以9%的利率从银行贷到钱,转手就能以20%甚至30%的利率倒出去。面对这一局势,6月,朱镕基亲自兼任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央行下文严令“各企业单位必须把钱存进银行,要走正路,不许搞体外循环”。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中央政府决心严肃处理沈太福“长城事件”——在领导者看来,如果纵容沈式融资的存在,那么金融管制根本无从谈起。 带着一片赞誉声,朱镕基回到北京。第二天他就召开全国清理“三角债”电话会议,他用长途电话、传真、电报向全国各地政府下达了一道口气强硬的“军令”:“各地务必在1991年9月20日21时以前,将你省(区、市)固定资产投资拖欠注入资金情况(银行贷款、自筹资金和清理项目数),报至国务院清欠办公室。如果做不到,请省长、自治区政府主席、市长直接向朱镕基副总理汇报,说明原因。”朱镕基还明令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媒体给予监督,详细披露各地清欠的进展情况。在此后的半年多时间里,朱镕基限时清欠,令出必行,让各地官员无从躲避。到1992年5月,全国总计清理固定资产项目4283个,收到了注入1元资金清理3.5元欠款的效果。困扰中央和各地政府、企业数年的“三角债铁链”终于被解开。经此一役,朱镕基以前所未有的务实和强硬风格确立了自己的治理权威。 除了靠分税制拯救危机中的中央财政之外,朱镕基另一个具有深远意义的金融决策是,力排众议实行汇率改革,让人民币大幅贬值。 在朱镕基看来,中国当今的企业问题已非改革之初可比,当时只有国营企业一支力量,不把它们搞活国家当然振兴无望,而如今,乡镇企业已经异军突起,占到了半壁江山,外资企业也蜂拥而入,自是另一股可以借助的商业力量。同时,随着民间资本的日渐充沛,两大股市又可代替国家财政成为向国企输血的工具。在这种新的局势下,国营企业的改革就不应该关起门来,老是在经营体制的转变上绕圈圈,而应当将它们放到市场中去,中央政府则要在整个经济体制的重新构造上多下力气。朱镕基对陈光在山东诸城搞的企业改革十分感兴趣,专门派国家体改委副主任洪虎前往调查。也是在这一年前后,“抓住少数、放活多数”的思路开始渐渐萌芽。 周叔莲在《光明日报》撰文《关于国有企业产权的两个问题》,论述“所有制是发展生产力的手段,而不仅仅是意识形态意义上的目的”。由这个判断出发,周叔莲以及其他学者提出,不能把所有的企业都抱在怀里,这样做既不必要,也不可能。国家只要抓住关键少数,搞好500~1000家大公司、大集团,就会为众多的中小企业提供广阔的生存空间。那些没有竞争力,也无关国计民生的中小企业将被“放掉”,政府将主抓那些有成长潜力、具备资源优势的大型企业及赢利能力强的产业。周叔莲的观点得到决策层的赞赏。很显然,这是一种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改革思想,它意味着国营企业的改革从放权式的体制转换阶段进入了“重点扶持、其余放活”的结构调整阶段,同时深刻地影响了中国公司的成长路径。 最具有象征意义的,是在2月的全国两会上,代表们就餐第一次不再需要缴纳粮票。5月10日,北京市政府正式宣布,从这一天起,取消粮票。从1955年开始,全国居民购买粮食都需要这种定额分配的票证。从此之后,各种带有明显计划经济色彩的票据从人们的生活中一一消失了。 1994 青春期的躁动 而商业历史实在很难以常规的逻辑来进行复盘重演,以巨人集团当时的技术储备和制造能力,能否在惨烈的电脑价格战中立足仍是一个未知数,史玉柱敢于抛弃已有的产业成就,实施产业战略转移,也需要极大的勇气和决断力。这是一个看上去文弱寡言,而内心却仿佛堆着一座枯柴山的男人,只要有一点火星,就可以燃起他的冲天激情。在他看来,迅猛成长中的国内市场,有太多比电脑业更有商业价值的暴利行业在诱惑着他。 在1994年,他首次提出了“日清日高”这个新奇的管理名词,“日清”指完成当日目标,但日清之后还有更高的目标,这就是“日高”。它的内涵是要求每一个工人和管理者学会管理自己的时间和目标。海尔的研究者们称之为“OEC管理法”(Overall Every Control and Clear),意为全方位地对每天、每人、每事进行清理控制。在人才管理上,张瑞敏提出“人人是人才,赛马不相马”。正 万科再次逃过一大劫。此事让王石刻骨铭心、终生难忘。他借用美国一本财经书的书名,将资本活动家称为“门口的野蛮人”,但在客观上,这也最终迫使他下决心走专业化的道路。以后几年,他先后卖掉了饮料公司、扬声器厂和供电服务公司,而将全部心思放在房地产上。他提出了两个后来成就万科事业的战略准则:一是“两个70%原则”,即万科集团70%的盈利必须来自房地产,而城市居民住宅项目又必须在房地产业务中占到70%,这使得万科的主业特征十分清晰;二是“高于25%利润不做的原则”。 王石后来的生意搭档、企业家宁高宁评论说:“在成长的道路上,万科几乎犯过所有可能犯的错误,可是它是幸运的。幸存者的幸运在于,他们在错误还没有把他们毁灭的时候醒悟了。” 当时中关村几乎所有的知名电脑公司都放弃了最艰难的自主品牌经营,退而做跨国品牌的代理——长城做的是IBM,方正做DEC(美国数字设备公司),四通做康柏,而业界风头最劲的史玉柱则已经宣布转战保健品,这些对联想高层的决策都有不小的影响。就是在这一点上,公司的两大灵魂人物柳传志和倪光南发生了致命的分歧。退缩或转行,都不是他们的选择,分歧发生在突围的方向上。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中国电脑以及家电产业一直在“贸易”、“制造”与“技术”的发展优先次序上摇摆徘徊。联想跟中关村的所有公司一样,都是靠贸易起家,逐渐形成工业制造能力,进而在技术上寻求进步,而家电业的海尔、长虹及科龙等公司都是从引进生产线起家,然后在市场营销上获得了成功。因此,“贸工技”和“工贸技”是两大成长模式,其中无一例外的是,技术都是核心能力中最薄弱和滞后的一环。而当这些企业逐渐壮大,与跨国公司在中国市场上展开正面竞争的时候,技术落后的现状便非常清晰地显现出来。在此刻,何去何从,敏感又无比关键。在中国企业史上,柳倪之争带有很强的寓意。它展现了中国企业家在面临国际化竞争和技术发展瓶颈的时候,做出了怎样的思考和选择。 1995 收复之役 在产品制造上,他则强令杨元庆“必须把成本降下一半”。杨元庆团队居然做到了,他们推出的“中国第一款经济型电脑”在保证同等性能的前提下,比跨国品牌便宜40%~50%。杨元庆在一份报告中称:“我们把每台机器的组装成本由150元降到了38元。”《慧聪计算机商情》在评论中说:“新机箱的钢板很薄,工艺粗糙,但是造价只有200元,是进口机箱的1/8。” 1996 500强梦想 “抓大放小”的战略,看上去很容易理解,执行起来却绝不容易。譬如“抓大”,抓哪些大、如何抓,都是难题。在1996年,当这个战略刚刚被提出来的时候,“抓大”是跟火热蓬勃的民族企业振兴运动结合起来的,它的背后有一个光芒万丈的“500强梦想”。 三九集团的赵新先是最早嗅出“抓大放小”所蕴含的商机的企业家之一。夏天,他对部下们说:“社会上有这么多资产闲置,是三九下山摘桃子的大好机会,千万不能错过,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三九是当时中国效益最好的中成药企业。 由于所有的企业都处在相同的技术层面上,所以“内战”的武器还是价格战,以及一轮又一轮的以“技术创新”为噱头的“概念大战”。在之后的几年里,中国家电企业不断宣布自己实现了革命性的技术突破,有人曾经将这些“新技术”做过一个黑色幽默般的描写,譬如“光触媒空调”被宣称是“21世纪空调业的重大突破”,其实就是在过滤器上加装一张含有“活性炭的过滤网”,活性炭潮湿了,拿出来晒晒太阳,其成本不到1元钱;“无菌冰箱”被宣告是“冰箱进入绿色时代的标志”,其实是在冰箱的塑料部件上注入一些药剂,成本不到10元,却可以靠这个技术概念拉抬200元的售价;采用了“数码景深电路”的“数字彩电”,其实是把彩电技术中的电子束原理进行了一个新的概念描述;“环形立体风空调”是某大型空调企业投入上亿元开发出来的专利性技术,其实就是在风叶上装了一个定时器,让它定时上下左右变换而已。 关于“一人机制”最戏剧性的一幕出现在1992年9月。国务院副总理朱镕基到三九集团视察,看后十分满意,临走时朱镕基提出要跟药厂的领导合影留念,他对赵新先说:“老赵,把你的那些副厂长叫来一起照。”赵新先说:“副总理,我这没有副厂长,领导就我一个人,我是厂长、书记、总工程师一身兼。” 1997 “世界不再令人着迷” 黄琳告诉他,这部电视片名叫《邓小平》,是刚刚拍摄的,有12集。他什么也不说,只一集一集地看下去。黄琳知道他耳背,听不见,就俯身靠在他的耳边把台词一一复述。每当电视里有一些颂扬他的话时,黄琳看到老人的脸上总会绽出一丝异样的羞涩。 50天后的2月19日,这个93岁的政治家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保健品市场的信用崩盘和急速萎缩,祸及业内所有的激进企业。 当我们回望1997年的时候,总是会想起德国思想家马克斯·韦伯的那句名言:“世界不再令人着迷。”(the disenchantment of the world.)在过去的十多年里,中国最出色和成长最快的企业大多数出现在日用消费品和家用电器领域。1997年发生的这些崩塌,意味着这两大明星产业的“狂飙时代”已经基本结束。 当时的“抓大”思路是,“由国家主导,重点扶持若干家优势企业向财团模式发展,使之成为有国际竞争能力、代表中国实力的巨型公司”。可是日韩财团在金融风暴中暴露出的脆弱,让中央政府对这条路径彻底失去了信心。连大宇这样的企业都无法抵抗国际金融资本的袭击,那么中国的“类大宇”企业们能够逃脱这种命运吗?于是,一种新的“国退民进”的新战略出现了,它的基本思路是,国有资本从完全竞争领域中大面积退出。在一份报告中,专家们建议国有企业应该从164个竞争性行业中“坚决撤出”,同时在上游能源性行业中强势地形成垄断格局,这些行业包括钢铁、能源、汽车、航空、电信、电力、银行、保险、媒体、大型机械、军工等。在这些领域,政府将竭力排斥民间及国际资本的竞争,通过强化垄断来保证国有企业的既得利益,作为国有资本的所有者,国有企业的角色不是被削弱而是更为增强了。 在晦明不定的1997年,还是有令人兴奋的商业事件发生。值得记住的起码有两件:第一件当然还是出现在互联网产业,丁磊、王志东和张朝阳三个年轻人把中国带进了“互联网元年”;另一件也很有历史意义,那个创办了深圳华为公司的任正非搞出了一个“基本法”。 这年6月,26岁的丁磊在广州创办了网易公司,员工三人,注册资金20万元,办公面积7平方米。丁磊的想法很简单,如果人们要在互联网上联系,那一定要一个自己的“房间”和“信箱”吧。于是,他写出了第一个中文个人主页服务系统和免费邮箱系统,网站域名他想到用数字163来表示。至于网易怎么赚钱,他日后说:“如果当初就想靠做站点赚钱,我可能就把路走错了,当时我一心想着靠写软件赚钱。”丁磊无意中证明了中国互联网产业的一个“真理”——“唯有免费才能生存”。 便是在这时,任正非想出了一个外国同行做梦也不会想到的方法:他游说各地电信局,由华为与电信职工集资成立合资企业。在华为的一份内部文件中,任正非如此阐述他的策略:“通过建立利益共同体,达到巩固市场、拓展市场和占领市场之目的。利益关系代替买卖关系;以企业经营方式代替办事处直销方式;利用排他性,阻击竞争对手进入;以长远市场目标代替近期目标……” 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华为陡然做大,成为国内增长最快、暴利率最高的电信企业。1997年,华为的销售额实现41亿元,同比增长60%。 为了组建这些合资公司,任正非日夜奔波于全国。他个性内向,脾气暴烈,不喜与人交流,但是与电信部门的谈判却无往不利,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开出的合作条件实在让人难以拒绝。在后来的很多年里,他一直拒绝接受任何采访,屏蔽了自己与传媒界的任何关系。而在电信行业,无论是省部级官员还是一个小县城里的局长,只要是能够给华为带来业务的,他都来者不拒,亲自接待。他说:“我只见给我市场的人,因为他们是我的衣食父母。”对于竞争,他则说得更为直接:“华为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客户肯选择我们的产品而不是别人的。” 跟同时代的企业家相比,任正非的超人之处是,在从事不无争议的原始积累的同时,他也正在进行一场坚决的自我救赎。从三年前开始,他聘用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吴春波等人为华为起草一个企业战略规划。它参照当时的《香港基本法》,很有想象力地被命名为《华为基本法》。任正非要求吴春波等学者弄清楚三个问题:华为是谁?华为从哪里来?华为要到哪里去?1997年3月27日,八易其稿、103条的《华为基本法》通过最后一次审稿。日后,它被认为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企业制定的第一部企业管理大纲。 在《华为基本法》中的第一条,任正非就明确提出:“华为的追求是在电子信息领域成为世界级领先企业。” 《华为基本法》还确定了两条十分惊世骇俗的原则。一是实行员工持股制度,“普惠认同华为的模范员工,结成公司与员工的利益与命运共同体。将不断地使最有责任心与才能的人进入公司的中坚层”。作为企业的创始人,任正非大量稀释自己所拥有的股份。据他自己透露,“我在公司中占的股份微乎其微,只有1%左右。华为70%的管理层和员工拥有华为的股份”。二是在技术开发上近乎偏执地持续投入,任正非坚持将每年销售收入的10%用于科研开发,这在中国著名企业中是一个无人可及、无人敢及的高比例。 2003年12月,史玉柱以11.7亿港元的价格把脑白金出售给北京四通的段永基。一个有趣的细节是,段永基在发布收购新闻的时候,竟直言“脑白金什么都不是”。他说:“脑白金就其技术含量来说,什么都不是。但是,就这么个东西他能卖得这么好,而且持续6年,现在还在持续增长。真的白金卖出白金价,不是本事;而把不是白金的东西卖出了白金价,那才是真功夫。 2004年,上海盛大游戏在纳斯达克上市,31岁的陈天桥成为中国首富。同在上海城的史玉柱大为心动,他突然决定转战网络游戏业,按他的说法,他原本就是IT中人,现在是“回归本业”。为了熟悉网络游戏,已经42岁的史玉柱通宵达旦地泡在游戏中,竟成了一个骨灰级的玩家。当时的网络游戏有两大主流趋势:一是陈天桥创造出的点卡销售模式,二是美国游戏业的3D浪潮,几乎所有中国游戏公司都在这两个方向寻求创新和突破。只有史玉柱一眼就看到了第三条道路,他一直深信“市场大于技术”,已经被很多公司抛弃的2D游戏却可能是一块刚刚肥沃起来的土地,所以他收编了一个被陈天桥抛弃了的团队,将一款不被人看好的、几乎没有任何技术优势的2D游戏定名为《征途》。接着,他又颠覆了陈天桥的赢利模式,跟当时的所有网络游戏不同的是,《征途》是一款免费游戏,只有玩家需要添置“装备”的时候才需要出钱。 史玉柱自称是“中国最著名的失败者”,因此,为了向世界证明自己,他甚至把这个目标自我崇高化,不择手段,最终蔑视社会的道德底线。这种商业成功,充满了野性的血腥、冷酷和道德麻木。史玉柱的身上,折射出这个商业年代所有的矛盾。 在纽交所上市之后,史玉柱对记者说:“退休前我只会干网游这一件事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他所有行业的中国企业家大概都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第四部 1998—2002在暴风雨中转折 1998 闯地雷阵 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 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镕基,1998年 吴小莉的问题是:“外界称你是经济沙皇,你喜欢这个称呼吗?”朱镕基答:“我不喜欢这个称呼。”紧接着,他讲了一番慷慨激昂、日后常常被人品味的话。他说:“这次九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对我委以重任,我感到任务艰巨,怕辜负人民对我的期望。但是,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反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闯“地雷阵”和“万丈深渊”的形容,将中国改革推向深入的艰巨性表露无遗。朱镕基将任满一届总理,他承诺在这4年内完成三件事情:一是力保人民币不贬值;二是激活经济,启动内需;三是用三年时间让国有企业摆脱困境。 在两星期的托市行动中,中方投入资金1637亿港元。张五常教授用他惯有的语气评论说:“做衍生工具交易的,没有一家背后有无穷资本支持。假如是那样,你就肯定赢,但也没人敢和你做对家。中国政府在金融大鳄阻击港币汇率时放话力挺,最后那些投机的炒家被吓跑了。” 1998年1月,地产业的标志性人物王石突然接到通知,让他从深圳速赴北京,有中央领导人想要接见他。当他赶到北京的时候,才知道那个人居然是朱镕基总理。王石后来回忆说,“朱总理向我询问了对房地产市场走势的看法”。日后看,这是一个很有意味的细节。 如同过去的很多年一样,“国退民进”被视为拥护改革的标准动作,各地官员纷纷表态支持。在1998年年初的报刊上,处处可见官员的高调表态,江苏省省长舒圣佑提出“不求其纯,但求其佳,不要拘泥于比重问题而束缚自己”。湖北省省长蒋祝平说:“要全面摒弃那种把股份制同私有制联系在一起的传统观念,消除出售国有资产会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疑虑。”安徽省省长回良玉更是催促说:“现在是早改早主动,晚改就被动,不改没有出路。”最早搞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的安徽凤阳县更是在一年之内就把数百家集体企业全部卖给了私人,县委书记说,过去我们敢“包”,打破了农村的“一大二公”,现在我们敢“卖”,打破城镇里的“一大二公”,凤阳今后不再搞单一公有制的企业了。国有企业的退出速度和比例成了改革政绩考核的一个指标,很多城市将上百家企业一起“打包出售”以求其快。最轰动的新闻事件发生在2003年2月,西安市政府宣布一揽子出让600亿元的国有资产。 辛苦创业14年、没有任何理由地被宣布“辞职”,潘宁几乎没有做任何“反抗”或解释,他迅速做出了移民加拿大的决定,从此不问科龙事。为表示自己的彻底隐退,他与科龙约法三章:“不保留办公室,不拿科龙一分钱退休金,不要科龙一股股份。”他对媒体记者发表的最后一段讲话是:“现在退下来,我觉得非常荣幸。因为好多知名的企业家,有的升了官,有的没有后继力,还有的犯了错误,极个别的上了刑场。像我这样干到65岁的企业家,屈指可数。我光荣退休,确实好荣幸。”他对外宣称有6个“退休计划”:学打高尔夫,学摄影,学开车,学太极拳,读点近代史,陪太太外游。一位科龙旧部曾记录了一个细节:老潘临别科龙时,曾“口占一绝”留赠部下做纪念:“服务乡企数十年,纵横家电愤争先。闯破禁区成骏业,寄语同仁掌霸鞭。” 1999 庄家“恶之花” 在中国资本市场上,庄家这朵“恶之花”是一个制度性的产物。 ...

May 25, 2023 · 1 min · Jack

《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1978—2008(上)》

[中国] 吴晓波,《激荡三十年:中国企业:1978—2008(上)》 1958年秋,时任团中央书记的胡耀邦到河南检查工作。一日,他到南阳卧龙岗武侯祠游览,见殿门两旁悬挂着这样一副对联:“心在朝廷,原无论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阳南阳。”胡耀邦念罢此联后,对陪同人员说:“让我来改一改!”说完,他高声吟诵:“心在人民,原无论大事小事;利归天下,何必争多得少得。” 中国是世界上文字记录最为完备的国家,也是人口最多、疆域最广、中央集权时间最长的国家之一,如何长治久安,如何保持各个利益集团的均势,是历代治国者日日苦思之事。两千余年来,几乎所有的政治和经济变革均因此而生,而最终形成的制度模型也独步天下。 即便走得再远,我对历史的所有好奇,也全部来自现今中国的困顿。因为我发现,中国的经济制度变革,若因循守旧,当然不行,而如果全盘照搬欧美,恐怕也难以成全,中国改革的全部难处和迷人之处,即在于此。所以,与历史修好,在过往的经验中寻找脉络,或许是解读和展望今日及未来中国的一条路径。能否在传统国情与普世规律之中探寻出一条中国式的现代化之路,实在是我们这代人的使命。 尽管任何一段历史都有它不可替代的独特性,可是,1978—2008年的中国,却是最不可能重复的。在一个拥有近13亿人口的大国里,僵化的计划经济体制日渐瓦解,一群小人物把中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试验场,它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不可逆转的姿态向商业社会转轨。 我还将在日后的写作中证明,在这个至今充满神怪气质的地方,以下描述已经被一再地证实:任何被视为奇迹的事物,往往都很难延续,因为它来自一个超越了常规的历程,身处其中的人们,因此而获得巨大利益的人们,每每不可能摆脱那些让他们终生难忘的际遇,他们相信那就是命运,他们总希望每次都能红运高照,每次都能侥幸胜出,最后,所有的光荣往往都枯萎在自己的光环中。 任何貌似理所当然的神话,往往都是不可信的,越是无懈可击,往往就越值得怀疑。我们从来相信,事物的发展是粗劣的,是有锋芒和缺陷的。当一个商业故事以无比圆滑和生动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首先必须怀疑,而所有的怀疑,最终都会被证明是正确的,或者至少是值得的。 第一部 1978—1983没有规则的骚动 1978 中国,回来了 1978年11月27日,中国科学院计算所34岁的工程技术员柳传志按时上班,走进办公室前他先到传达室拎了一把热水瓶,跟老保安开了几句玩笑,然后从写着自己名字的信格里取出了当日的《人民日报》,一般来说他整个上午都将在读报中度过。20多年后,他回忆说: “记得1978年,我第一次在《人民日报》上看到一篇关于如何养牛的文章,让我激动不已。自打‘文化大革命’以来,报纸一登就全是革命,全是斗争,全是社论。在当时养鸡、种菜全被看成是资本主义尾巴,是要被割掉的,而《人民日报》竟然登载养牛的文章,气候真是要变了!” 客观地说,邓小平奠定了中国变革的思想基础,并在他掌控的时间里主导了整场变革的节奏。这个小个子的四川人有着惊人的坚忍和洞察一切的政治决断力。据与他亲近的人回忆,当面临重大决定时,他喜欢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默默地抽熊猫牌香烟。当他做出某种决策后,却很少有人能够变更它。 当年,共有6000人参加了这次科学大会,其中仅有150多人在35岁以下。在大会的后排,坐着一位名叫任正非的33岁的青年人,他是解放军派来的代表,因为刚刚获得了全军技术成果一等奖而意外地得此殊荣,此刻他正在为父亲的平反以及自己能否入党而发愁,而他不会料到的是,再过10年他将漂泊到南方的深圳,以微不足道的两万元创办一家叫作华为的电子公司,然后,这家公司将以其严苛的军事化管理和犀利的低价战略迅速崛起,并让全世界的同行们深感头痛。 教育部公布的数据是,1978年全国高考610万人报考,录取40.2万人。翻阅这一年“全国高等学校统一招生语文试卷”,第一部分是给一段文字加上标点符号,而第一题就跟经济有关: 实现机械化要靠人的思想革命化有了革命化才有机械化机械化不是一口气吹出来的要经过一番艰苦奋战才能成功要把揭批四人帮的斗争进行到底要肃清他们的流毒促进人们的思想革命化一个软懒散的领导班子是挑不起这副重担的。 访日之后,邓小平旋访新加坡。李光耀在《经济腾飞路:李光耀回忆录(1965—2000)》一书中回忆了这段经历。李光耀对邓小平印象深刻,以至在书中写道:“邓小平是我所见过的领导人当中给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位。尽管他只有五英尺高,却是人中之杰。虽已年届74岁,在面对不愉快的现实时,他随时准备改变自己的想法。” 1978年年底,美国《时代周刊》将邓小平评为“年度人物”。这家在国际上影响重大的周刊用整整48页的系列文章介绍了年度人物邓小平和打开大门的中国,其开篇之作即《新中国的梦想家》(Visions of a New China)。 1978年以前,中国是一个封闭自守的经济体,与世界经济体系基本“绝缘”。高度集中的经济列车在运行了20多年后,终于在20世纪70年代末陷入了空前的泥潭。从1958年到1978年,20年间中国城镇居民人均收入增长不到4元,农民则不到2.6元,全社会的物资全面紧缺,企业活力荡然无存 1979 新的转机和闪闪的星斗 跟霍英东相比,法国人皮尔·卡丹受到的欢迎程度似乎要更高一点,3月他来到了中国,他是第一位来到这里的国际级服装大师,这位兼具艺术家和商人双重气质的法国人率领12名服装模特在北京民族文化宫举办了一场服装表演会。 在1979年3月3日发表的《中国有多少可以出口?》一文中,《经济学人》分析说:“作为一个与美国和苏联类似的大陆型国家,中国的长期出口增长率可能维持在4%~5%,足够使中国在1990年前后成为中等规模的贸易国。中国拥有的是土地、能源、劳动力,而现在所缺少的是市场经济的经验和意识。” 《经济学人》大胆地预言,尽管从眼前看,中国需要大量的进口,这将刺激工业发达国家的生产,但是长远而言,“洪水猛兽般的中国出口品会成为必然”。 1979年,富有戏剧性的是,这一年,中国最著名的企业家是一个名叫乔光朴的虚构人物。 周冠五是那种舞台越大越亢奋的人,成为“试点”后,他迅速地提出了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管理法——“三个百分百”:每个职工都必须百分之百地执行规章制度;出现违规违制,都要百分之百地登记上报;不管是否造成损失,对违制者要百分之百地扣除当月全部奖金。 1998年,中国改革开放20周年之际,《南风窗》记者多方寻访,总算在芜湖市再次找到61岁的年广久,他们用下列文字描述这位当年的“中国第一商贩”:他有些蓬乱的头发明显留着仓促起床的痕迹,一身藏蓝色的西装也不见平整挺括,被烟熏得发黄的手上留着长长的指甲,一枚硕大的金戒指在干瘦的手指上显得分外惹眼,消瘦的脸上透着市井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年广久对自己的评价是:大错不犯,小错不断。而许多跟他有过往来的人则说他:小事精刁,大事糊涂。 袁庚应该是在他离休前便意识到了他的那个“错误”。于是,他在任内的最后一项重要决定便是,排除众议让蛇口的三个下属公司走出体制外,实行股份化。这三个公司,一家是招商银行(它的前身是蛇口工业区内部结算中心),它后来居上,一跃成为中国第一高效率银行(在世界也排名第七);一家是平安保险公司,它成为中国最具活力的保险机构,它的当家人是袁庚早年的司机马明哲,斯人后来竟成为“中国首富”;还有一家是南山(港口)开发公司。“如果把整个蛇口都如此放出体制外,今日蛇口又将如何?”这是晚年袁庚常常与人聊起的话题。 事实上,每一个强大的个人,当他面对顽固的制度性障碍的时候,依然会表现得那么软弱无力。当袁庚被派遣到蛇口的时候,他的领导者是希望靠他这个“强壮而精明”的武士“杀出一条血路来”。他确实完成了这个任务,而麻烦的是,他居然还想顺便完成另一项更重大的任务,在这个新开拓的土地上构筑与原来全然不同的制度,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使命”。于是,最后的落寞便已经命中注定。 1980 告别浪漫的年代 深圳的第一块土地出租协议,便签订于1980年的1月1日。第一个吃螃蟹的香港商人名叫刘天竹,跟他谈生意的就是那个在《列宁全集》中找到了恩格斯原话的骆锦星。据骆日后回忆,当时的谈判对话是这样的,刘说:“只要划出一块合适的地皮就行。由我组织设计,出钱盖房,在香港出售,赚得的钱中方得大头,我得小头。”骆说:“东湖公园附近,可以划出一块地方来,如何?”刘说:“那好,所得利润,你拿七,我拿三。”骆摇摇头:“你拿得太多了。”刘笑道:“你拿八,我拿二,如何?”骆说:“我拿八点五,余下的是你的!”刘说:“我们初次打交道,往后要做的事还很多,这次就依你的!”这样的对话果然已经是在谈生意了。 回国后,他向上级写报告提出,中国应该建设自己的“硅谷”,他写道:“美国高速度发展的原因在于技术转化为产品特别快,科学家和工程师有一种强烈的创业精神,总是急于把自己的发明、专有技术和知识变成产品,自己去借钱,合股开工厂。”陈春先的脑子里也已经有了“中国硅谷”的具体地点,那就是中科院、北京大学等聚集所在的中关村 1981 笼子与鸟 邓小平的思路非常清晰:一保中央财政,采取紧急刹车的措施,全面压缩计划外投资,借用地方财政存款、向企业和地方政府发行国库券、暂时冻结企业存在银行的自有资金、紧缩银行贷款。1981年的基建投资比上年减少126亿元,积累率回落到28.3%,让全年赤字控制在35亿元以内。这些措施直接造成的结果就是各地的投资热度大减,与国外谈判的项目一一搁浅。其二则是力保国有企业。 1982 春天并不浪漫 《经济学人》在一篇观察稿中写道:“在深圳投资的客商十有八九是从内地移居香港或者澳门的中国人,它们比西方投资者更容易适应中国模糊的法律。考虑到香港的前景,他们中的许多人把在这块地方投资当作赌博……然而这些华人投资者仍旧小心谨慎。深圳将近70%的外资投资都集中在办公楼、宾馆以及其他旅游设施上,仅仅只有7.3%是投资于工业项目。” 到1982年,满城疯魔君子兰,这株秀气小巧的植物成为长春人生活的唯一主题。它的价格一涨再涨,倒手赚钱者大有人在。年初,市面上出现了5万元一盆的君子兰,很快,10万元的也出现了,到9月,在城里最热闹的红旗街花市上,最贵的一盆叫价竟达15万元!这几乎是所有长春人一辈子都没有看到过的金钱数字。就这样,一种除了观赏别无他用的植物在开放之初的东北无比诡异地诱发了一场经济泡沫 沧海横流,历史从来浩荡向前。“八大王”身份渺小,命运如蚁,举重若轻的“符合中央精神”六个字似乎已算是还了他们一个公道。 1983 步鑫生年 “三不原则”改成了16字方针:“允许存在,加强管理,兴利抑弊,逐步引导。”而在那时,私营业主雇用大量劳动力的现象已经比比皆是,在舆论上也已经没有任何的争议了。 摸着石头往前走,不争论,也不做政策上的明确界定,让最终发生的事实来定义前行的方向。这种改革思维使中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经济试验场和冒险乐园,所有的激情和野心都被无限地激发出来,从社会底层喷发出来的火浆终于让大地熊熊燃烧,只要有利于经济的发展和财富的累积,一切都似乎百无禁忌,中国社会的道德底线和法制底线一次次地受到挑战和冲击,公共价值观念变得越来越世俗化和物质化。 在1983年的1月,所有的这一切都刚刚开始。12日,邓小平在一次谈话中指出,要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在今后的很多年里,他一再地提到“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成为他最著名的改革格言之一。它也跟“摸着石头过河”“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等名言一起构成了邓式变革的思想基础。 被抓进去的牟其中和发玉米财的王石,在当时有一个共同的、贬大于褒的民间称谓,叫“倒爷”。 在80年代初,随着经济的日渐恢复和民众购买能力的复苏,物资(包括消费品和生产原料)全面短缺。与此同时,控制在国家手中的流通渠道则仍然低效而僵化,这在农村市场上直接诱发了沿海农村小商品及专业市场的发育,而在城市市场,则形成了一个介于合法与非法之间的地下流通势力,这些被称为“倒爷”的人,有的具有超强的商品嗅觉和运作能力,有的则有可依靠的裙带背景,他们在国家统购统销的流通体制外建立了一个庞大而繁杂的物流网络,从中牟取差价利益。 跟义乌相比,温州是一个更具传奇色彩的地名。在中国当代改革史上,温州可被视为“圣地”。这里诞生了第一批工商个体户、第一批专业市场、第一批私人公司,这里也因而承受了巨大的政治和意识形态上的压力,每一次观念交锋之际,这里都成为千夫所指的众矢之的。在上一年开始的治理整顿中,温州已经成了被重点关注的对象,“八大王事件”的发生并非偶然。整治一度让纷乱热闹的温州经济突然降温,不过潜伏在民间的水流却从未断绝过。 第二部 1984—1992被释放的精灵 1984 公司元年 在科学史、艺术史和商业史上,当一个流派或国家正处于鼎盛的上升期时,便会在某一年份集束式地诞生一批伟大的人物或公司。这个现象很难用十分理性的逻辑来推导,它大概就是历史内在的戏剧性吧。 在美国企业史上,这个伟大年份是1886年。这一年,纽约的图书推销员大卫·麦可尼在推销《莎士比亚选集》时惊喜地发现,他随书赠送的香水备受顾客的青睐,于是他用莎士比亚故乡一条河流的名字“Avon”(雅芳)为名,创建了雅芳香水公司;这一年,“可口可乐”诞生于亚特兰大,它的第一瓶形状“怪异”的产品被推向市场;这一年,大名鼎鼎的乔治·伊斯曼研制出第一架自动照相机,并给它取名“柯达”;全球大宗邮购与零售业的始祖西尔斯·罗巴克也在这一年创立,直到1992年前,它一直身居全球零售业霸主地位。花旗集团在这一年诞生,它后来成为全球最大的银行机构;强生公司也在这一年成立,它一开始制造医药诊断产品,后来才生产出畅销全球的润肤露、香波和邦迪创可贴。如果再加上卡尔·奔驰在德国发明出世界公认的第一辆汽车,那么,在1886年出现的这些公司名字,竟可以勾勒出其后100年的世界公司成长线。 1984年的特殊气质,在元旦刚过不久就散发了出来。除了出国,一直坐镇北京的邓小平突然决定到南方看看。此刻的国内,由高密度宣传步鑫生改革而煽动起来的改革热情已日益高涨,但是,举国四望,有哪个地区的改革是过去几年里最有成效,也最值得大书特书的呢?邓小平把目光放到了预先没有列入中央规划、后来也没有得到中央财政特别扶持,而此刻正饱受争议之苦的深圳特区身上。 为了整治工厂,张瑞敏上任后就制定了13条规章制度,其中第一条是“不准在车间随地大小便” 不夸张地说,1984年是属于珠江三角洲的。邓小平的南方视察以及深圳等地的示范效应,在这一年终于发酵。无数胸怀野心的青年人如孔雀东南飞,纷纷奔赴此地。 在得州大学奥斯汀分校,19岁的一年级医学系学生迈克尔·戴尔看到了乔布斯的这则令人印象深刻的电脑广告,这直接刺激了他的创业欲望,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常常逃课,躲在寝室里痴迷地组装电脑。乔布斯的广告让他确信,电脑这一工具将极大地改变人们工作的方式,而且成本将逐渐降低。 把19岁的戴尔与40岁的柳传志做一个对比,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他们在开创事业的第一天都遇到了IBM,前者的思路是通过直销的方式全面颠覆已有的电脑销售模式,后者则成了电脑巨人在中国的一个渠道代理商。 戴尔和思科的出现,基本上代表了日后新技术公司的两种成长路径:独一无二的商业渠道模式,或高度垄断的核心技术优势。由此我们可以看到,中国公司与美国公司之间的距离,并不在于创始资本的大小,而在于各自对产业成长的视野和理解的差距。 1985 无度的狂欢 当时国企存在问题: ...

May 22, 2023 · 1 min · Jack

《激荡十年,水大鱼大:中国企业 2008—2018》

[中国] 吴晓波,《激荡十年,水大鱼大:中国企业2008—2018》 我们的国家就是一艘驶往未来的大船,途经无数险滩、渡口,很难有人可以自始至终随行到终点。每一代人离去之时,均心怀不甘和不舍,而下一代人则感念前辈却又注定反叛。 历史的目的就是把时间收集到一起,从而所有的人都在对时间的同一探求和征服中成为兄弟和伙伴。 一个大国的崛起,意味着新的利益调整周期的开始。这是一个漫长而充满着不确定性的调适周期,迄今,身处其间的各方仍未找到最合适的相处之道 “是世界更需要中国,还是中国更需要世界?”这是一个无解却又时常被提及的问题,在这一纠结的背后,体现出了西方世界及周遭各国对中国崛起的复杂心态。 其一是制度的创新与勇气,如20世纪70年代末的农村改革、90年代末的外向型经济和城市化运动,以及数十年间一直处于徘徊探索中的国有企业改革和金融改革,都展现出中国式制度创新的独特性和复杂性。其二是技术带来的破壁效应,它绕过了既有的政策和管制壁垒,从而在一个貌似固化的产业里别开生面,譬如微博、微信对公共舆论和思想市场的促进,以及电子商务对制造、流通和金融业的再造。 一个国家的成长高度,当然不是由摩天大楼决定的,它取决于全体国民的现代性。与高楼、高铁和奢侈品相比,中国近十年的变化,更多地体现在阶层丰富化和价值观的衍变上。 在2011年出版的《论中国》里,基辛格引用了唐代诗人李白的诗句:“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2008 不确定的开始 一方面,在经历了长达三十年的高速成长之后,中国变得空前自信,即将在8月8日举办的北京奥运会被认定是宣示“大国崛起”的标志性时刻。另一方面,全球经济,特别是美国经济,似乎正在发生一些让人不安的变化。 在7月的一份内部邮件中,马云用严峻的口吻写道:“经济将会出现较大的问题,未来几年,经济可能进入非常困难的时期。我的看法是,整个经济形势不容乐观,接下来的冬天会比大家想象的更长!更寒冷!更复杂!我们准备过冬吧!”就在马云写这份邮件时,在香港上市的阿里巴巴的股价已经从最高时的40港元,惨跌至10港元,到10月,更是腰斩到了5港元。港媒调侃说:“去年不可一世的阿里巴巴,现在只能用可怜巴巴来形容了。” 2008年1月10日到31日,就在春节即将到来之际,大半个中国,从宁夏、陕西到湖北、江苏等10多个省份出现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雪,其中仅在湖北及安徽两省,就有超过800万人受灾,5万多人被紧急转移。 2008年8月8日晚上8点整,奥运会在北京如期举办。曾经的“体操王子”、已经做了18年企业家的李宁从天而降,在一片欢呼声中点燃火炬。在经历了“天崩地裂”的全民悲恸之后,这个国家真的需要一场喜庆运动来提振一下。 首富被捕、荣家谢幕、股市大鳄坠楼,2008年的中国企业界乱云飞渡。不过在这一年,最具象征性也最轰动的事件却还不是这一些,它发生在9月的奶制品行业。 与此同时,利欲熏心的奶站在供应给乳厂的奶源中添加三聚氰胺。这是一种无味的白色单斜晶体化学物质,分子式显示其含氮量高达66%。添加了这种化学物质的牛奶,含氮量立即大幅上升,从而使其蛋白质含量“虚高”。后遗症则是,婴儿食用了添加三聚氰胺的奶粉后,将罹患肾结石病,严重者可能危及生命。 2009 V形反弹的代价 “四万亿计划”、“十大产业振兴计划”和创业板的推出,互为勾连呼应,以极其激进的姿态构成了2009年中国经济的新基本面。 汽车被称为工业文明桂冠上的明珠,它的制造链涉及70多个行业,是产业配套要求最高,同时也是对制造及消费经济拉动最大的产业。1908年,亨利·福特在底特律生产出世界上第一辆属于普通百姓的汽车——T型车,世界汽车工业革命就此开始。自1910年起,美国大力发展汽车业,在短短的二十年时间里,把汽车产量从18万辆增加到533万辆,从而成为“车轮上的国家”。在此后的一个世纪里,从来没有哪个国家在汽车领域能够挑战美国,底特律更是成为世界汽车工业之都。 马斯克与汽车几乎沾不到一点边,他是一个荷尔蒙无比充沛的互联网创业者,曾创办在线内容出版软件Zip2、电子支付X.com和国际贸易支付工具PayPal,还投资1亿美元创办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ceX。在遍地都是冒险家的硅谷,他以擅长编织梦想著称,并让人相信梦想能够成真。2004年,马斯克突发奇想,收购陷入困境的特斯拉,试图抛开传统的发动机、变速箱和离合器,打造一辆纯电动的“互联网汽车”。在后来的几年里,硅谷替代底特律成为新能源汽车革命的策源地,而马斯克也被看成是“钢铁侠”式的新一代美国英雄。 沃尔沃已有83年历史,是瑞典最大的轿车公司,在全球汽车品牌中以安全著称,是一个血统纯正的“贵族” 2009年10月28日,福特宣布以吉利汽车为首的收购团队成为沃尔沃的优先竞购方。到12月23日,赶在西方圣诞节到来之前,双方正式对外宣布,已就主要商业条款达成一致。吉利以18亿美元的价格对沃尔沃汽车实施100%股权收购,后者变成吉利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其实在最后时刻,李书福还是没有筹足钱,福特贷给他2亿美元,以达成交易。吉利所购买的沃尔沃包括品牌、研发体系、营销体系、海外网络、四个工厂(50多万辆产能的生产设施)和高素质人才团队,以及原有的发动机厂、合资的变速箱厂、四驱系统与整个的开发设施。 2008年4月,饱受假货困扰的马云决定新开一个叫淘宝商城的平台,入驻者均需要证明自己是一家合法的公司。后来的阿里巴巴集团总裁、当时担任淘宝CFO的张勇被任命为淘宝商城的总经理。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 整个B2C(企业对个人)行业处于聋哑阶段, 淘宝商城更是发展缓慢, 消费者几乎分不清淘宝网与淘宝商城的区别。 5月的一天, 张勇与他的伙伴们讨论,似乎可以在秋季搞一个类似美国感恩节大促销的活动, 他们为日子的选择想破了头, 不知是谁突然提议:“要不就在11月11日吧, 光棍节, 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忽悠他们上网来购物。 ” 很多年后,张勇在湖畔大学授课,回望这一段历史时很感慨地说:“大部分今天看来成功的所谓战略决策,常常伴随着偶然的被动选择,只不过是决策者、执行者的奋勇向前罢了。” 2010 超越日本 在世界第一的“中国制造”背后,有一个事实必须被认真地记录:至少有1.3亿名像马向前、郭金牛这样的农民工,常年背井离乡。他们领取低廉的收入,在令人难以想象的恶劣生存环境下劳作及生活,他们以极大的牺牲换取了“中国制造”的劳动力成本优势。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是被边缘化和被漠视的族群,更让人遗憾的是,人们似乎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在他们与政治家、企业家和文学家之间,隔着一道“冰墙”。 台湾《商业周刊》在一篇题为《手机巨人为何倒下?100分的输家》的报道中感慨:“诺基亚犯的错,就是把自己的优点极大化后,没留余地让自己冒险,最后,成为100分的输家。” 对腾讯的不满,被归结为三宗罪:“一直在模仿,从来不创新”“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垄断平台,拒绝开放”。 奇虎360的当家人周鸿祎,是一位比马化腾年长一岁的互联网老兵。他的名字不太好念,常常被叫成“周鸿伟”,所以就索性整天穿一件红色T恤,被戏称为“红衣主教”。 在中国互联网史上,3Q大战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也是个人电脑时代最为血腥的“最后一战”。它证明在一个法治缺失的时代,丛林法则是唯一的公约,而任何以“公平”的名义发动的战争,最终都是为了实现另外一种垄断。对垄断的厌恶及迷恋,如同人的本性一样,根深蒂固而 在3Q大战中,真正获得实际利益的是周鸿祎。他的冒险取得了空前的商业成功。大战之后,他的知名度暴增,成为颠覆式创新的标志人物,360用户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周鸿祎借势更进一步,迅速启动上市计划。2011年3月30日,奇虎360在美国纽交所上市,融资1.75亿美元,当日市盈率高达360倍,一度成为市值第三的中国互联网上市公司。 如今的希腊,只是地中海边上一个风光妍丽的小国,以旅游和港口为主要收入,全球萧条彻底摧毁了它的经济体系,青年人的失业率居然超过50%。2009年12月,全球三大评级公司集体下调希腊主权信用评级,其中,穆迪更是直接下调4级,将其定为“垃圾级”。希腊总理只剩下“耍无赖”的本领,他公开表示,完全没有能力偿付欠债,如果得不到援助,希腊即将破产 在2009年的四万亿投资中,到底有多少被分配给了国有企业部门,一直是一个谜。有人猜测是95%,有人说是八成,这大概是一个永远无法计算的数字,但是民企集团的被边缘化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集体心理。联想的柳传志在一次发言中坦言:“这块蛋糕民企没有拿到什么,基本分到国企,我们民企根本没有打算拿这钱。 《南方人物周刊》认为,微博的现实,就是中国社会的写实,“在一个个喊冤求助的帖子背后,是渴求解决问题的心;在一条条带着强烈情绪发泄的微博后面,是无数压抑已久的灵魂;在名人的打情骂俏里面,透露的是名利场的百态。这分明就是一个微缩的社会图景”。 在经典的学术语境中,知识分子与企业家有不同的责任模式,前者供应观念,后者供应财富。 2011 “中国要歇菜了吗?” 成功了,就是一道风景,失败了,就是美好回忆。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人好像老在做着让人察觉不到的小事,还总是失败,还总是不放弃。 ——电影《钢的琴》 雷军没有发现偏居广州一隅的张小龙。在腾讯主管邮箱业务的他几乎同时盯上了Kik,他带着一支不到十人的小团队——其中两个是刚刚入职的大学毕业生,用60多天的时间完成了第一代研发。2011年1月21日产品推出,定名 雷军没有发现偏居广州一隅的张小龙。在腾讯主管邮箱业务的他几乎同时盯上了Kik,他带着一支不到十人的小团队——其中两个是刚刚入职的大学毕业生,用60多天的时间完成了第一代研发。2011年1月21日产品推出,定名“微信”。 微信的开屏界面是张小龙亲自选定的,“我们的设计师给出了好几个方案,其中一个是月球表面图,有很浩瀚的宇宙感,我建议改成地球。上面是站一个人、两个人还是很多人,也讨论了一阵,最终决定,只站一个人”。 8月16日,身穿黑色T恤和蓝色牛仔长裤的雷军出现在小米手机的发布会上,现场因为拥进过多的粉丝而拥挤不堪,甚至连凡客的陈年都因迟到而被堵在场外。第二天的媒体报道描述说:“雷军昨日的出场扮相,像极了乔布斯,而整个小米手机发布会现场也与每年苹果的产品发布会如出一辙。”雷军用长长的两个小时,向全国的媒体记者和他的发烧友们描绘了即将诞生的手机,“它是国内首款双核1.5G手机,全球主频最快智能手机”。他介绍说,苹果iPhone 4是单核1G的CPU,小米手机是双核1.5G的CPU,单是从这个指标方面,小米手机的运算速度是苹果iPhone 4的3倍。“我强烈推荐所有移动互联网的同行同时使用iPhone和Android。唯一遗憾是我的iPhone没电了,小米手机还有60%电量。 雷军的此次发布会是中国制造史上的一个经典时刻,它堪比1984年的海尔张瑞敏砸冰箱。如果说,后者意味着标准化制造和质量意识的苏醒,那么,8月16日则是互联网精神对传统制造业的一次致命突袭,它以十分突兀和另类的方式完成了革命性的融合。 所有制造业者来说,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奇迹。雷军提出“专注、极致、口碑、快”的经营七字诀,全面颠覆了制造业的自信和核心价值观。他还有一个“风口说”,在这个风云荡漾的大时代,你必须勇敢地拥抱趋势,“站在风口上,连猪都会飞起来” 雷军提出“专注、极致、口碑、快”的经营七字诀,全面颠覆了制造业的自信和核心价值观。他还有一个“风口说”,在这个风云荡漾的大时代,你必须勇敢地拥抱趋势,“站在风口上,连猪都会飞起来”。 李宁的危机是结构式的,渠道能力的萎缩导致库存的激增。同时对新生代消费者而言,李宁的传奇属于父辈,与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人格上的共鸣。 李宁在转型和品牌升级上所遭遇的尴尬,几乎是所有“中国制造”的一个缩影。在针对李宁产品的调查中发现,如果一双标价800元的耐克鞋和一双标价700元的李宁鞋同时摆在消费者面前,消费者会选择耐克;如果一双标价330元的李宁鞋和一双标价250元的安踏鞋摆在消费者面前,消费者却会选择安踏。 团购模式看上去简洁轻快,但是随着加入者的激增,很快衍变成一个劳动力和资本的双密集型战场。一方面,团购公司需要在数以百计的城市里雇用员工,设立站点,完成网站与地面店家的合作契约,这是一个比拼体力和速度的过程,几乎所有号称全国性的团购企业都起码雇用2000名以上的地推人员。另一方面,为了拉拢店家参与和吸引消费者注册,团购公司必须进行大规模的补贴,它实际上演化为一场惨烈的烧钱大战。很快,团购便与“ 一方面,团购公司需要在数以百计的城市里雇用员工,设立站点,完成网站与地面店家的合作契约,这是一个比拼体力和速度的过程,几乎所有号称全国性的团购企业都起码雇用2000名以上的地推人员。另一方面,为了拉拢店家参与和吸引消费者注册,团购公司必须进行大规模的补贴,它实际上演化为一场惨烈的烧钱大战。很快,团购便与“共享经济”无关,而成了如假包换的折扣游戏。 今年2月,铁道部部长刘志军落马。过去几年,中国的高速铁路工程得到迅猛发展,从而改变了东南沿海优先发展的局面,推动了整个中部地区的重新崛起。 除了列车技术,中国在路基建设上也颇有突破,北京到广州的高铁几乎建在一座从北到南的没有弯曲的大桥上,CRH列车可以用380公里的速度跑完全程而无须减速,石家庄和太原之间的客专更是用一个隧道穿过了整座太行山。相比之下,日本的“东海线”有许多转弯,列车必须减速才能通过,它的真实速度只有中国高铁的一半。 2010年7月,铁道部下属的工厂推出了中国第三代动车组CRH380,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快的有轮子的火车”。与前两代相比,这一动车组的核心技术均由中国掌握专利权或自行研制。除了列车技术,中国在路基建设上也颇有突破,北京到广州的高铁几乎建在一座从北到南的没有弯曲的大桥上,CRH列车可以用380公里的速度跑完全程而无须减速,石家庄和太原之间的客专更是用一个隧道穿过了整座太行山。相比之下,日本的“东海线”有许多转弯,列车必须减速才能通过,它的真实速度只有中国高铁的一半。 商业是一场持久战,一开始比的是灵感、勇猛和运气,接下来拼的是坚忍、格局和理性。 ...

May 17, 2023 · 1 min · Jack

《国富国穷》

[美] 戴维·S·兰德斯,《国富国穷》 作者兰德斯是国际知名的历史学家和经济学家,从教于哈佛大学。他以历史学者的眼光,本着理性的态度,避开单纯的经济分析和经济理论框架,把地理、科技、哲学、宗教、国际政治、传统文化等因素糅和在一起,通过几百年来的大量实例,对世界各国的贫富兴衰作了多层次的论述,探讨“富国”与“穷国”形成和发展的原因。 医疗卫生的进步说明了一个更为普遍的现象:将科学和知识应用于技术,会取得回报。它使我们有理由对当前和未来一些问题的解决抱有希望,并鼓励我们追求幻想中的生命的永恒,甚或永远年轻。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不平等和多样性的世界里。这个世界上的国家粗略地分为三种类型:有些国家的国民不惜花费巨资来减肥;有些国家的国民仅能维持生计;有些国家的居民则食不果腹,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人类现在面临的巨大挑战与威胁是因贫富不均而导致的财富和健康方面的差距。它们常被称为“北方”和“南方”,这种划分主要是地理上的。 财富的吸引力是不可抗拒的,而贫穷则是有引爆危险的潜在污染源。既然不能与世隔绝,那么,从长远看,我们的和平与繁荣则依赖于他国的富足。 理解这一问题的最佳途径是探讨现状是如何形成的?为什么?为什么富国如此富有?为什么穷国如此贫弱?为什么欧洲(西方)在世界的变化中一路领先。 像生活一样,大自然是不平等的,有自己的偏好;进一步说,大自然的不平等是难以消除的。从产值和人均收入来看,富国位于温带,特别是北半球的温带;穷国则位于热带和亚热带。 我个人以为,地理学虽然不该声誉受损,却也丧失了声誉,这是由其本身的性质所决定的。它告诉我们一个令人不愉快的真理,即:像生活一样,大自然是不平等的,有自己的偏好;进一步说,大自然的不平等是难以消除的。像我们这样的文明有着追求优胜的动力,并不希望自己的愿望被挫败,不赞成令人气馁的言辞。 世界从来不是公平的竞技场,无论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 从理性上说,人类对困难有厌弃的倾向。只有贪婪——寻找和开发金矿和石油——和科学探究的任务能使人类克服这一倾向,并证明有必要付出代价。 在温暖的气候条件下,由害虫引起的疾病非常猖獗。且不管诗人如何评判冬季,冬天是人类的好朋友:寂静的白色杀手,害虫和寄生虫的天敌,毒虫的清洁剂。 要了解世界经济的历史就必须研究中国。中国最为早熟,在相当长时期里,中国是世界上发展最成功的国家。中国的耕地面积约占世界的7%,养活的人口占世界人口总数的21%。中国有一句老话非常简明扼要:“地少人多。” 眼睛的问题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在40岁左右时,眼睛的晶体发生硬化,出现类似远视的状况(即老花眼)。 侧重于投射能力的做法与铸钟的经验相结合(铸钟金属可转化为武器所需要的金属,两种铸造技术也是相通的),使得欧洲成为世界上火炮与军械制造技术最先进的地区。 1.缺少自由市场和产权制度。中国政府时常干涉私营企业——接管获利颇丰的行业,禁止另一些行业,操纵价格,索取贿赂,没收私人财富。拙劣的政府扼杀创造力,提高了交易成本,将才智从商业和工业中引开。 2.社会价值观。一位著名的社会历史学家(历史社会学家)认为,性别关系是一个重大障碍:例如,妇女基本上困于家庭事务,使得以工厂形式发展获利的机械纺织业不可能出现。 缺乏自由,习惯势力,以及被视为哲理的舆论。 正是国家控制扼杀了中国的技术进步。这不仅表现在凡是违背或似乎违背国家当局利益的事物均被扼杀于萌芽状态之中,而且也表现在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的观念所牢牢树立的习俗。墨守成规,因循守旧,对任何创新都表示怀疑,任何非奉命提出和预先经过批准的倡议都不会被接受,这种抱残守缺的氛围不利于自由探索的精神。 简言之,没有人尝试。何苦去尝试呢? 犹太教和基督教都认为自然从属于人类。这与广泛传播的泛灵论信仰及其实践有明显的不同。 犹太教和基督教对时间的思维是线式的。另一些社会却认为时间是环形的,可以回到早期状态,然后重新开始。线式时间只有进步或倒退,走向更好或从早期欢乐的状态衰落。对中世纪欧洲人而言,进步的观点占上风。 归根结底,我强调市场的价值。 华盛顿的国立美术馆决定举行其500周年画展时,平光纸印刷的厚厚的目录中竟然没有哥伦布。(5)画展包含着其他的世界,公元1492年前后发生的其他事件。最重要的事件却被刻意忽略了。历史被删改了。 战争自有办法使自己的理由合法化并庆祝其征服成果。这些新十字军也如此:诗人们赋诗赞颂他们的事迹,他们的暴力掠夺被升华为骑士风范。 战争需要金钱。这些“贵族”的探求模式是传统的、封建的“商业”企业。 种植甘蔗需要大量的集体劳动力,而这是自由民所不愿从事的,所以种植者希望能使用奴隶劳动。这正是十字军占领地中海的塞浦路斯等岛屿时所发现的:阿拉伯的制糖业使用奴隶劳动,而奴隶大多来自东非。 如果欧洲人要在甘蔗田使用黑奴劳动,他们需要在远方实现这一目的。 把行动建立在“做而后知”的基础之上,葡萄牙的这种战略收效良好。每一次航行都建立在前次航行的基础上;每次,他们都会向前推进一步;每次,他们都记下纬度,修改地图并留下他们的标记物。 首次获益(一点点胡椒)和随后更大收益的承诺,对西方冒险家而言,是强有力的刺激;而对中国人而言,金钱的计算等于零。这种考虑,与当前美国对超级对撞机和太空站等项目的态度非常相似。 向后看,我们认为自己知道发生的一切;向前看,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各种不同的可能出现的结局。这些问题关注因果关系,帮助我们区分主次、直接和间接影响,提出被忽略的可能性。 对制图者而言,地图变得短命,由于新的信息迭出,不得不一再重新绘制。地图上海怪和其他装饰性的图像不见了,新大陆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清晰。 平静而宜人的中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区的小岛屿最终成为西班牙、葡萄牙人的殖民地,玛雅文明和印加文明无法传承下去,而逐步成为甘蔗种植园和殖民大农场。苦难的岛屿也是黑人奴隶的劳作地,它们衰落了、贫穷了。 如果说商品上的互通有无很重要,那么思想上的互通有无要更加重要得多。 我们所说的荷兰,在当年是荷兰人所称的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它是一个邦联,其北半部的一批城市、伯国和公国曾经是北欧最有生气和早熟的城市文明的地区,后来却成为封建诸侯讨价还价和联姻买卖中的抵押品和奖品。 在这场斗争中,殿后的是阿姆斯特丹。它一直谨慎小心,对占领者采取合作态度。直到起义者已经打赢了,它才站到争取独立者的一边。靠了它的谨慎,也许正是由于它的谨慎,它径直成为独立的邦联的首都和商业中心。它在道义上不足,却靠常识得到了弥补。有时,没有原则倒得了便宜。 英国人就像波涛汹涌的潮水一样,他们是那样地锲而不舍、充满活力,并且不可抗拒。他们会使尽浑身解数去得到想要的东西,甚至不惜动用武力。荷兰人聪明能干,好静并颇有耐性。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总是通过劝说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尽量不动用武力。爪哇很可能会有天被英国人征服。 ——爪哇王子约1780年 罗马人有这样一句话,Pecunia non olet——钱无气味。人们也许不喜欢钱的样子或是制造钱的人,但他们喜欢钱,并且想办法去得到它。从另一种意义上讲,钱又是有气味的,而且很强烈,会把远近的人们都吸引到它身边。 与荷兰人一样,英国人在16世纪末来到了印度洋。他们就像入侵者和劫掠者,与其说他们是在做贸易,还不如说是在抢劫。只是后来他们才谨慎小心地转而经商了。 解决的办法当然是找出中国人所想要的东西。最后找到的就是鸦片,它生长于孟加拉,它让人上瘾,能打开市场。在这方面,英国人比荷兰人占有优势。原则上说,两国商人对这种商品都有竞争的权利,但是英国人利用他们在孟加拉地区日益增长的政治势力,把荷兰人挤了出去——这对荷兰人来说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莫卧儿人是逊尼派穆斯林,不同于西邻波斯的什叶派穆斯林。他们对印度国内占多数的印度教徒一般采取宽容态度,甚至加以依靠。但是他们使印度北部具有穆斯林气质,而与南方形成差别。 从印度这张大餐桌上纷纷掉下一些面包屑,养肥一批经纪人、律师、掮客、珠宝商、证券中间人、走私者、骗子和投机商。 东印度公司把它的收获视为永久性的——“人的明智能使之保持多久就会有多久”(1766)。因此,它要“保护和珍爱居民……他们的利益和福祉如今已是我们关注的首要事情”——这也是为了公司自身的利益。印度被比作一座庄园,庄园的佃户和地主的利益是一致的。 对某些国家来说,比如西班牙,地理大发现招致财富、腐化和矫饰——这依然是旧方式的延续,但规模更为宏大。对英国、荷兰等另几个国家而言,却意味着用新方式处理新事物,抓住技术进步潮流的机会。对其余人比如美洲印第安人和澳洲塔斯马尼亚人来说,它是大灾变,是外部强加的悲惨命运。 不论他们留下来还是离去。这是市场社会的人口流动之法则:人们外出追求境遇的改善,这样会给留下的人增加讨价还价的能力;而在他们的新家,他们创造或攫取财富(食物、木材、矿物或制成品),并将它们运回或带回祖国。 意外之财对人有害无利。它表明,短期暴富将导致立即发生畸变,以后更会悔恨不已。 历史憎恶跳跃,大的变化和经济革命都不是突然来临的,它们必定是经过了周全的和长期的准备。可是,连续性并不排除变化,甚至是剧烈的变化。 由此可见,强调的重点在于深,而不在于快。工业大革命的非凡技术进步不是成就于一夜之间,这不会令任何人感到奇怪。没有什么发明是一跳出来就很成熟。相反,需要经过大大小小的许多改进,才能使一个想法转化成为一项技术。 创新之所以有感染力,是因为某一种技术所依据的原理,也可以表现为别的许多形式,找到多种用途。钻孔技术既然用于火炮,也就可以用于蒸汽机的汽缸。既然可以用滚筒给纺织品印花(代替慢得多的平板印花),那就可以用同样的办法给墙纸印花,还可以印刷文字,比一上一下的平台印刷机快得多,因而可以成千成万份(册)。 观察与精确表述的结合反过来又使复制和验证成为可能。任何其他事物也未曾如此有效地破坏过权威性。什么人说过些什么话并不重要;关键是说了些什么;重要的不是感觉,而是实际。我能看见你说你看见过的东西吗? 但是到了16世纪末叶,从伽利略开始,实验才变为一个系统。这不仅需要进行重复的和可重复的观察,而且需要深思熟虑的简化作为观察复杂事物的窗口。想要发现坠落物体的时间、速度和覆盖距离之间的关系吗?那就把这些物体从一个倾斜的平面上慢慢地滚动下来吧。 一个地方所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会被别的地方知道,部分是由于使用了做学问的共同语言——拉丁文;部分是由于超前发展的信使和邮递服务,而最重要的是因为人们总是四面八方地迁徙。在17世纪,这些联系被制度化了,首先是通过诸如马林·梅森(1588—1648)那种自命为人际交换机、在科学家之间不断传播信息的个人,尔后则是通过学术团体的形式,这些团体设有通信秘书,频繁举行会议,定期出版刊物。最早的学术团体出现在意大利,即1603年罗马的猞猁科学院和1653年佛罗伦萨短暂的奇门托科学院。 甚至到了17世纪末期,依然有罗伯特·胡克这样古怪的人物。他是皇家学会的积极会员,他的座右铭或许就是“那是我首先想到的”。 一般说,声誉是对科学家的激励,而且即使在那个早期的年代,科学也曾经是一种领先的比赛。 所有这一切都花费了时间。这就是为什么,从长远看,工业革命的到来还必须等待。它不可能发生在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更不可能发生在古希腊。技术的基础还有待于奠定,发展进步的各个溪流还必须汇聚到一起。 从短期看,答案在于各种因素的结合,在于供求关系,在于价格和灵活性。只有技术是不够的。所需要的是起强大杠杆作用的技术性变革,它通过市场发现共鸣并且改变资源的配置。 技术革新过程总有这种情形:教新手学新招比起教老手练新把式要容易得多。 工人们喜欢摆脱纪律的约束,喜欢享有随心所欲地停机离开的特权。工作的节奏反映出这种自主性。典型的是织布工人,他们长时间歇着玩着,混上大半个礼拜,然后快到周末时,为了在礼拜六交货领取工资才最后努力工作。礼拜五,他们可以干通宵。礼拜六晚上是喝两杯的时间,而礼拜天则大喝各种啤酒。礼拜一(即所谓“神圣的礼拜一”,是很少工作的日子)同样是神圣不可侵犯,而礼拜二需要从如此多的神圣中恢复过来。 为了科学的用途,人们很需要一种好的时钟,但是造出一台时钟却曾花了约400年。科学家毕竟是具有独创性的人,终于找到了办法来提高自己那些还不具备钟摆的、还不具备游丝的精确的计时器。一种方法是使用装有非常巨大轮盘的时钟,轮盘上有几百根甚至上千根的轮齿。 早期的钟采用的是控制器(摆动杆或环),其频率随着施加的力而变化。经过改进(一切发明都需要改进),一台好的摆式钟能够保持在每天只差几秒。 在农业中,日益增高的效益的优势是很明显的。首先,粮食生产中生产率的提高可以把劳力解脱出来用于其他活动,如工业制造业和各种服务业等等。其次,这支新生的劳动大军需要越来越多的食物。如果这些食物不能从国内获得,那就只好将部分收入和财富拨付于食品的进口。 在这一点上,英格兰却从别的国家自己造成的伤痛中受益匪浅。在16世纪,来自荷兰南部的织布工到英格兰寻求避难,带来了织造“新摺饰”的秘密,而荷兰农民则给英格兰引进了排水和进一步精耕细作的技术。在17世纪,犹太人和隐瞒身份的犹太人,其中不少人是在西班牙等地受迫害的第三和第四期马兰诺,把公私理财的经验带到了英格兰;而胡格诺派教徒,包括商人和手工艺人这些做生意和理财的老手,把他们的宗教和家族关系一同带了过来。 马车客运业对这种时间敏感性作出了反应:时间表精细到以分钟安排,大做广告;到站和转乘车次的时间精密计算;车夫是否遵守时间表受到密封的钟表的核查;重视速度胜过舒适;累死了许许多多的马匹。在这一点上,请注意同法国的明显差别:在法国,政府限制了马车速度,而且为了保护道路,要求使用行驶起来沉重而又缓慢的宽缘车轮。乘客们显然不在乎。他们喜欢省钱甚于节省时间,而且十分正确地发现速度同舒适是矛盾的。 为什么他们不动呢?有些解释的根据是能量守恒的固有定律。劳力的供应有伸缩性,所以雇用额外工人比起探求技术革新更容易、更划算,例如可以从贱民和贫困妇女中间雇用纺纱工,从农业劳动者中雇用织布工。这很可能就是全部事情的来龙去脉。 金属制品——工具、设备、机械——则当做另论。它们是工业革命所需要的,而印度当时并不具备。“在印度,人们很少试图用机器去完成任何可以靠人力做成的事情。”这种“普遍冷漠”的一个原因是:似乎谁也没有浓厚的兴趣来简化和减轻工作任务。工人和雇主都把繁重的劳动认为是工人的命运而且理应如此。 到了19世纪情况依然如此:从事印度铁路建筑的工程师们了解到,印度劳力虽然价格低廉,却是用手来搬运土和石头;但是他们却想当然地认为印度人会使用手推车。情况完全不是这样:印度人习惯于把沉重物品用筐子盛上,顶在头上进行搬运,并且拒绝改变。 ...

May 16, 2023 · 1 min · Jack

《显微镜下的大明》

[中国] 马伯庸 著,《显微镜下的大明》 长久以来,历史在我们脑海中的印象,是烛照万里的规律总结,是高屋建瓴的宏大叙事。这虽然是正确的,但视角实在太高了,高到没什么人情味。即使有些讲述者有意放低视角,也只停留在庙堂之上、文武之间,关心的是一小部分精英,再往下,没了,或者说记录很少。 大明地方官员一向的治政思路是以稳定为主,不出事什么都好说,至于讲不讲道理还在其次。下头老百姓们也明白这个逻辑,所以碰到什么纠纷,甭管有理没理,先闹一阵。闹成了,官府往往就会按闹分配;闹不成,也是法不责众嘛。 帅嘉谟到底是数学学霸,在探究人心方面不及文科学霸杨教谕。他不明白徽州知府的冷漠是考虑到稳定和仕途,跟技术性问题无关。帅嘉谟把一个战略性错误当成了战术性错误,一味钻牛角尖去查考细节,等于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这个方案是典型的和稀泥思路:它把黄册与《大明会典》抛在一边,也不去计较丝绢税的来历——历史问题,宜粗不宜细。总之现在大家各退一步,各自吃了小亏,这事就算完了,别闹了。 在一个庞大的官僚机构里,政策的执行是有惯性的(比如说在大明)。政策一旦形成惯例,即使周围情况发生变化,官员仍旧会机械地继续执行,不会主动求变,甚至畏惧变化。所谓“祖宗成法”,就是这么来的。 大明的正税不多,杂税和隐形税却无比繁重,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在体制内悄然形成的。积弊一旦生垢,便难以清除,积少成多,演变出无数散碎、复杂的短途税链,赋税比账面上要沉重数倍。 人丁丝绢6145两,仍由歙县承担,但他们负担的均平银,则减少2530两。这笔均平银怎么补足呢?由徽州府军需银抽出1950两、金衢道解池州府兵饷银抽出580两,合计2530两,转入均平银账目冲抵。 明代知县的地位很微妙。他在一县之内并非乾纲独断的土皇帝,更像是一个“各宜体谅”的协调角色。朝廷下发的训谕政令要落实,乡宦豪强的需求要安抚,贫民寒户的生计要照顾,军队与地方的关系要斡旋,甚至连衙门里的胥吏都不得不有所顾虑——诸房小吏都是世袭职位,熟知当地情形和文牍技术,真想搞出什么猫腻,一个外来的流官很难查知。 谭昌言的这一篇公告文,可以说是明代知县施政思路的一个实例,体现出了高超的平衡手腕。士绅们虽然出了钱,但保住了龙脉;灰户们虽然没了营生,但得了实利;官方居中协调,分文不出,即把一大片山地收归国有,可谓皆大欢喜。 官员的办事原则是:拿住首犯,略施薄惩,以吓阻压制为主,不求根治问题,只要别在我任内出事就好。仔细回想一下,历任知县——除了赵昌期之外——对待保龙的态度,实际上都未曾偏离过这条主线。 玄武湖这个名字的来历,据传说是人们曾在湖里发现两条黑龙——其实就是扬子鳄,黑色属北方,北方有神兽曰玄武,玄武湖的方位恰好又是在建康城北方,因此得名。 你的战略规划听着很棒,但具体怎么落地?凭什么“养其民”,凭什么“收用巴、蜀”,又凭什么定三秦、图天下? 确定了田地数量,税赋就有了出处;确定了人口数量,徭役就有了来源。这两样掌握住,政权就稳了。 经过户帖推广这一场全国大普查的洗礼,朱元璋锻炼出了一大批精通计算又深谙基层内情的官吏。他们具备了清丈土地的能力以及丰富的地方行政经验,技术层面不存在障碍。 湖心有五座人造岛屿,号称“五洲”,分别是老洲、新洲、趾洲、长洲和麟洲,对应如今的环、樱、菱、梁、翠。 中国自古有两股力量始终在纠缠对抗。一股力量来自中央,千方百计想要搞清楚基层情况;另外一股力量则来自基层,千方百计不让中央知道实际情况。 从弘治十二年(1499年)开始,有疑点的黄册不再驳回重造,只把问题项单独开列成总册下发。地方只需将问题项进行改正,单造一页送至后湖。驳查人员审核无误以后,将改正后的单页补进原先的黄册中,并附页说明改正缘由,用印标记。 不是说旧档难改吗?那么只要设法让旧档彻底消失,就没问题了。虽然后湖戒备森严,人很难进去,但不代表别的东西进不去。 最初黄册是用糨糊,每一页的右侧刷一条浆子,逐页压实,形成一册。明代的糨糊多用鱼鳔或树胶熬制,可民间嫌麻烦,大多是用米、麦、菱藕磨碎成粉,加酸酒进去加热而成。这种淀粉质地的糨糊,加固效果还行,但特别容易招虫子。 正德年有一位经历过数次驳查的官员史鲁,他曾经哀叹说:“承平日久,弊伪渐滋。中间埋没、诡寄、不明违例等项,一次多于一次,一年甚于一年。牛毛茧丝,不足以喻其繁;条分缕析,不足以语其劳。” “牛毛茧丝”四个字,当真是这场黄册攻防战的最好比喻。那一道道作弊手段,正是缠绕在堑壕之前的铁丝网,密不透风,滋生孽长,一处被摧毁,立刻就有好几重围堵上来。这些铁丝网把大明的阵地逐渐切割成一块块零碎的孤岛,截断流向,使之无法互相支援交通。 在黄册库投入运营之后,朱元璋是这么安排的:所有的官员和监生相关支出,由国子监负责,如果不够,则由都税司以及江宁、上元二县补足;纸墨之类的文具支出,由刑部、都察院负责,不够的话,再由应天府补足;房屋、册架、过湖船只、桌椅板凳之类,由工部负责添造修理;至于其他琐碎支出,则由户部负责。 任何一个部门,在不涉切身利益的事情上都会消极怠工,所以KPI必须和他们的职责相对应。户部和国子监负责的部分还好,毕竟是本管业务。像刑部、都察院、都税司之类的机构,跟黄册库关系不大,凭什么每年给你钱啊? 南京部委足球队高举着“不敷”这面大旗,开始了精妙的传球。国子监推给都税司,都税司推给江宁、上元二县;户部推刑部,刑部推都察院,都察院推应天府,应天府呢,自然也往下甩锅,又推给下辖的江宁、上元二县。 供养黄册库的费用,被一层层挪移转嫁,最终尽数落到了江宁、上元两县头上。这两个县就在南京城外,离后湖最近。两县实在是推无可推了,只能含泪把负累扛下来,向基层征派。 每次新黄册入库,不是要监生驳查吗?从前驳查出问题,会打回原籍勒令重造,现在咱们不妨多加一条规矩:凡是驳查出了问题的黄册,当地主管部门就要被罚款,叫作“赃罚纸价”,又称“驳费”。 黄册库和地方官吏不需要面对面勾结,他们只需要在自己的位置稍做发挥,就会产生一层一层的涟漪,让利益顺着最有利的方向流动。上头得了中利,中间得了大利,底层赚点小利,大家皆大欢喜。至于倒霉的王叙一家,并没人关心。 翻开正德之后的诸代实录,荒唐与不荒唐的后湖借款事例比比皆是。黄册驳费就像是一根长长的牛尾巴,从头到尾都攀附着密密麻麻的虻虫,上至皇帝、诸部尚书,下到里长、算手,上上下下都参与到这一场盛会中来,尽情地从中吸血,无限畅饮。长此以往,虻虫们固然越来越肥硕,老牛可是日渐消瘦起来。 大明官场有一个特点:上头重视什么,下面未必会重视,往往得三令五申;但上头如果不重视什么,下头立刻心领神会,迅速废弛,堕落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中国古代有造纸甲之法,把软纸一层层相叠捶实,剪裁成甲,防御效果不错。黄册都是上好绵纸所制,正是做纸甲的好材料。另外明军装备了大量火器、火箭,将绵纸搓成细条蘸上火药,即是上好的药捻和引火折。 这是一幕极具象征意味的画面。曾令大明江山永固的黄册,在风雨飘摇中被一一扯碎。漫天的纸屑飞舞于后湖之上,万亿大明子民的户籍化为甲胄和火器,以毁灭自己的方式,试图成为挽救这个王朝的最后希望。 玄武湖如今在梁洲上设有一栋二层小楼,里面是明代黄册库遗址文化展。虽然几乎没什么实物,但设计上颇有可观之处。当我踏入二楼时,看到册架旁立有赵官泥塑一尊。

May 6, 2023 · 1 min · Jack

《后真相时代》

[英] 赫克托·麦克唐纳 著,刘清山 译,《后真相时代》 Hector Macdonald, Truth: How the Many Sides to Every Story Shape Our Reality 我们将会看到,各行各业有经验的沟通者会通过片面的事实、数字、故事、背景、吸引力和道德呈现某种世界观,从而影响现实。 每个故事都有多面性。如果对一句谚语稍做调整,我们可以说,任何一组事实通常可以得出不止一个真相。我们很早就知道这一点:每个新手辩论者和犯错误的小学生都知道如何挑选最有利于自己的真相。 许多时候,你可以通过许多方式描述一个人、一起事件、一件事物或者一项政策,这些描述可能具有同等的真实性。 我将它们称为“竞争性真相”(competing truth)。 “黄金机遇”故事将描述激动人心的新技术发展,它们可以帮助企业满足关键细分市场日益增长的需求,打造繁荣的、利润丰厚的未来。不过,只有当每个人都愿意支持即将实施的转型计划时,公司才能抓住这个黄金机遇。相比之下,“燃烧平台”故事将会反映该组织最近的失败及其导致的深层次文化问题,这个问题引发的冷漠和结果恶化的恶性循环可能会在5年内毁掉企业。只有当每个人都愿意支持即将实施的转型计划时,公司才能避免这样的命运。 两个故事都是真实的。公司的确面临着一个很好的新机遇,如果不抓住这个机遇,公司就会面临倒闭的危险。这两种表述真相的方式是为了产生相同的结果:让员工支持艰难而痛苦的转型。 思维模式是指我们关于自己和周围世界的一组信念、思想和意见。我们的思维模式决定了我们对于事物的看法以及我们选择的行为。 我们往往更容易接受与我们现有思维模式相符的真相,抗拒那些与我们内心观点相冲突的真相。 我们都在通过不同视角看待世界,这些视角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我们听到和读到的不同真相塑造而成的。其他人经常会有意或无意地引导我们看到真相的某些方面或某些解释。 我们的看法涉及的空间、时间和事物超出了我们的直接观察范围。因此,我们不得不根据其他人的说法和我们的想象将它们拼接在一起。”其他人的说法成了我们感知到的现实的一部分。由于我们根据感知行动,因此其他人的说法也会影响客观现实。 竞争性真相在道德上是中性的,这和一支装好子弹的枪或者一盒火柴类似,其使用方式决定了它们的影响。 事实上,说谎常常是没有必要的。你可以在不使用任何谎言的情况下完成许多有效的欺骗。 真相是散落成无数碎片的镜子,每个人都认为自己看到的一小片是完整的真相。 问题是,没有人真正拥有整个画面。生活是极为复杂的,你不可能看到整个画面。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我们从几个狭窄的渠道了解新闻和意见。我们往往会和想法一致的朋友或同事讨论问题。证实性偏差是普遍存在的。我们会下意识地滤除与我们的想法存在冲突的思想或数据。因此,我们很容易对非常重要的问题做出极具选择性的描绘。在许多问题上,我们只能听到很小的一部分竞争性真相。 那么,亚马逊是什么?这取决于你把哪些真相排在前面。书店摧毁者、作者救星、垄断恶霸、小企业助力者、杂货店、避税者、阅读推动者、电影工作室、技术革新者、专制雇主、虚拟市场、全球分销商,或者销售冠军。你可以随意选择。当你下次听到它的名字或者在门口地垫上看到它的品牌包装时,你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或意愿去回忆该公司的众多面目。一两个关键真相会占据你的意识。亚马逊是什么?这取决于你的选择。 我们面对的大多数问题和实体过于复杂,无法得到完整描述;我们不得不表述片面真相,因为生活过于复杂,我们无法做出全面的表述。因此,倡导者和误导者可以通过选择支持个人意图的真相来影响现实。我们应该对政客、评论家和社会活动家保持警惕,因为他们一定会呈现出最适合自己的局部,而不是向我们展示整个画面。同时,我们也有机会从复杂的主题中选择简单的真相,从而更加有效地表达自己。只要我们选择强调的角度能够比较准确地呈现我们知道的事实,那么简化和选择对于沟通者和听众都是一件好事。 我的一位历史老师曾将历史比作一碗意大利面。他说,许多面条被混在了一起,历史学家需要选择一根面条,将其从其他面条之中抽出来,以便描绘出关于过去的连贯画面。我现在仍然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比喻。每根意大利面都是一个竞争性真相:你选择抽出来的那根面条将决定你对过去的理解,而你的理解又会影响你现在的行动。 物体并不仅仅是物体——它拥有背景,这影响了我们对它的看法。 一款沐浴露产品的市场宣传材料称:“原始薄荷茶树沐浴露浓缩了7 927片真实薄荷叶。”数字7 927以很大的字号印在瓶子上。7 927片薄荷叶很多吗?我不知道。制作几毫升精华油需要几千朵玫瑰,所以这个数字也许并不多。不过,这款产品显然暗示了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 当某人试图说服你相信一个数字特别重要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其转换成包含相关背景的更具启发性的真相。百分率往往可以比数字本身提供更多信息。 为了削弱政府支出给人带来的印象,政客们喜欢用每日成本代替每年成本,甚至使用每个纳税人或公民的成本。皇家《每日快报》的一则新闻标题是“多么划算!王室每年只会给你带来56镑成本”(纳税人这一年花费了3 570万英镑)。 要想让数字变大,只需把时间线拉长:“政府最近确认了对自行车和步行的支持,它将在本届国会期间为此投入超过3亿英镑资金。” 在图表上,误导者可以改变图像的标度,或者使用不是从0开始的轴线,从而改变真相。 常言道:“世界上有三种谎言,谎言、该死的谎言、统计学。” 当政客真实地谈论一个州或国家的平均班级规模时,这个数字低于一个孩子所在班级的平均人数。同样的技巧也适用于过度拥挤的监狱、火车、医院等。国家或州的均值总会低估普通人的经历。 没有变化,就没有故事。如果你的英雄在开头和结尾完全相同,你讲述的就不是故事。 原因和结果是一切故事的核心。 将因果关系和变化结合在一起,你就获得了剧作家所说的“诱发事件”,即变化过程开始的原因。 北面(The North Face)和巴塔哥尼亚(Patagonia)的创始人为满足自己的探险需求而设计工具包和服装的故事极大地提高了他们的品牌形象。 我们之所以购买XYZ品牌而不是另一个更加便宜的品牌,是因为我们相信它的名字、标志、色彩组合或吉祥物所隐含的承诺:XYZ产品或服务为会我们带来某种(通常是没有表达甚至无法表达的)利益。为了维持这个承诺的信誉,为了在反复交易中维持它的价值,它需要——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真实的。 新的名字是新的真相:如果它能带来关于现实的全新感知,它可能会产生巨大的影响。 银行、公共服务规划和基础设施开发等复杂环境下的预测注定会受到意外情况的影响。不过,要想取得任何成绩,我们不得不进行预测。每个组织都需要清晰的前进方向和预定目标,而且需要知道前进过程中可能遇到什么情况。我们将这种预测看作关于未来的有条件真相,它可能在未来某一天得到修正。没有这种真相,我们将一无所获。 我们可以将信仰定义为某人相信的、无法被证实或证伪的思想。

April 19, 2023 · 1 min · Jack

《南京传》

[中国] 叶兆言 著,《南京传》 “陈”,金文中,左为旌旗,右为车轮,上为戈矛的会意,是不是与上古战车有某种关联? 在这本书里,拉克伯里讲了一个惊人的观点。中国的黄帝,原本是古巴比伦的一个国王,名叫Nakhunte。这个名字的读音,就是“黄帝”二字的转音。 所谓“百姓”,不是现在人们理解的百家之姓。“百姓”,其实是巴克族的转音(Bak tribes-Bak Sing)。 在命垂一线之时,在最基本、最原始的需求迫使下,一些猿人选择了邪恶。 太平天国之乱,江南富庶之地不再,皖南人肉每斤三十文,南京附近,句容、溧水、溧阳人肉价为每斤八十文。这些在曾国藩的日记中有过记录。 现代人类学把人种分为三类:高加索人种,即白种人;尼高拉人种,即黑种人;蒙古人种,即黄种人。一般人理解,白人是雅弗的后裔,黑人是含的后裔,黄种人是闪的后裔。 进化论是当下解释世界的主流视角。众多的疑点让人怀疑,进化论也属于所有神话传说中的一种,所不同的只是,这是一个逻辑严密的传说。 南京地区位于地球东经118度,北纬31度左右,地处中国腹部。 所谓龙盘虎踞,金陵王气,只因是上亿年前地壳的褶皱隆起,形成独特的风水,从而造就了南京这座千年古城说不完、道不尽的成败兴亡。 南京曾用名甚多,称“建邺”“应天”,以表号令四方之雄图;贬“秣陵”,以压其地之王气;名“江宁”,则是惨经苦难之后那一点微薄的希冀与乞望了。 人生而平等只是愿望,人生而不平等才是事实。人死而平等才是事实,人死而不平等只是愿望。 在永恒的时空中,一切存在都是虚无。一切具象无论何其庞大,都可忽略不计。 当分母为无穷大时,无论分子是任何实数,都归于零。这个数学常识说明了一切。 我突然理解了宗教。宗教才是人类面对永恒时空的惊骇中,一剂镇惊的苦药。 勾践、范蠡回到越国,文种已经准备好了“灭吴七术”。这个七术,也算是权谋学的经典之作,两千多年了,依然屡试不爽。白话转录如下: 一、送金钱宝物,取悦吴国君臣。 二、高价买进吴国粟米,减少吴国屯粮。 三、选送美女,消磨吴王斗志。 四、输送优良木材以及能工巧匠,让吴国多建宫殿娱乐设施。 五、派能言善辩之徒,花言巧语,扰乱吴国抉择。 六、离间吴国能臣,除掉吴王臂膀。 七、积财练兵,暗中提高越国国力。 公元前333年,楚威王于南京清凉山设金陵邑,为南京城区行政建置之始。 两千多年前,南京地区有四座城邑。江北的棠邑、高淳的濑渚邑以及位于城区内的范蠡城及金陵邑。 更多的平头百姓无法有太多的讲究,所以,安心的“安”字的甲骨文中有“宀”,为一间房子,房子里有个女人。有间房子住,能找到一个老婆,谢天谢地,心满意足了。 在那个时代,连阴谋也发挥到了极致,对人性的剖析刀刀见血,精彩绝伦。兵家法家倡导的那些东西,本质是教人放弃道德底线,扬恶抑善的骗术、权谋。事实是,不择手段获得成功的代价是人类永如长夜,接近人道的社会迟迟不会到来。 楚汉之争,刘邦是胜出者。获得的是天下,即财产与权力的占有。这一切,是用放弃为人的一切底线换取的,不惜沦为无赖。 楚汉之争,项羽失了天下,却赢得了人格的磊落。人世间,除了财产、权力的多少之外,还有美的状态。这个美态,甚至超越生命。 相传诸葛亮于赤壁之战前夕出使东吴,曾赞秣陵,“钟山龙盘,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也”。 《桃花源记》不是凭空想象的人间仙境,而是取自避乱的坞堡。它是魏晋乱世出土的一块满是泪滴与血痕的化石。正是出自如此苍凉的背景,对每个无路可逃的人来说,那便是他们最后的精神坞堡。 布罗代尔认为,佛教在中国的成功,是本土的儒教、道教长期误会的结果,这种误会是对中国文明的一次完善与补充。 399年,一个老者从长安上路了,同行的有慧景、道整、慧应、慧嵬四人。 对百姓来说,改朝换代不过是把挂在乡里坊间的旗帜换个颜色,皇帝变个名字而已。户口一样要登记,赋税一样要交,交多交少,全看皇帝如何折腾。 一个社会文明的标尺,往往取决于对弱势群体关注的细节。仅仅从南京的史料即可知之,宋朝的城市,已经常设慈幼、养老、病患等福利机构。 人类为什么要依附于家族、国家这样的团体生存?因为强和弱,永远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最原始的愿景应当是,当个人处于弱势时,能够受到团体的关爱。 建康通判杨邦乂誓死不降被剖心,为今天的南京留下剖心碑、铁心桥等历史遗迹。 牌子两面有字,一面书“入静”,一面书“出恭”。由此,“出恭”即成了上厕所的雅指。 在宋代,还因一种水稻的推广,改变了农耕文明的进程。这就是占城稻。 占城位于越南,那里出产一种优良稻子,称之为占城稻。 朱元璋亲问安邦之计。朱升对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三策,深得朱元璋认同,遂以此为问鼎天下之根本方略。 当然,建文帝的失败,还源于一条无奈的法则,君子斗不过流氓,有底线的,必定输给没有底线的。一切善念都不属于丛林。 宝船厂遗址在南京市鼓楼区,东临漓江路,西靠长江滨江大道。今辟有大型遗址公园,内设宝船博物馆,有古船坞及宝船复制品可供参观。 郑和七下西洋,从1405年于南京始,1433年于南京终,历时二十八年。 郑和墓位于今南京市江宁区牛首山南麓。今已按伊斯兰风格重新修建,供游人参观。墓园附近有守坟田,不远处即郑家村,为世居守墓人。 尤其令他不解的是,中国人最广为信仰的不是严格的宗教,而是“某天,某个时辰是好的,哪天又不宜做什么事情”,“出生在什么日子决定了一生的命运、幸福或是苦难”,“出门,做事都要看时辰”。 很多人知道上海徐家汇,那是徐光启的墓地及他子孙繁衍的地方。很少人知道南京石鼓路,那是徐光启受洗成为天主教徒的地方。 皇帝雇用官僚,管理一个庞大的、沉默的、以农民为主体的底层社会,以获取财富。官僚与底层之间的接续,则是文人(知识分子)。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对高举屠刀的清军铁骑来说,杀戮的辨别竟是如此简明。 人类的一切战争与暴力征服,都是一只可怕的筛子,筛选掉的,是最硬的骨头。漏下去的,多半是奴性。 所谓气节,从来都是谈的人多之又多,做的人少之又少。大明江山没有了,辫子十分屈辱地耷在脑后。苟活的遗民还得委婉地表达他们的存在。这多少有些为难。 正黄、镶黄、正白为上三旗,由皇帝统领。 清朝的社会管理,是八旗制度。八旗制源于满族狩猎组织,后历经完善,最终定型。每旗之下,以三百人为一牛录(略近今天军队的一个营),五牛录为一甲喇,约一千五百人,五甲喇为一固山,固山即旗。每旗约七千五百人。这既是战斗组织,也是生活组织,每旗都有家眷跟随,非常适合逐草而居、征战而居的游牧民族。正黄、镶黄、正白为上三旗,由皇帝统领。 南京旗人的命运,其本是清政权的投影。其兴也忽,其衰也忽,亦如《桃花扇》的唱词,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放眼望去,华丽的楼房终归都是废墟。 拜上帝教借用了基督教的外壳与形式,其具体做法,更接近本土帮会秘教的礼仪行规。洪秀全的癫狂之梦,杨秀清的上帝传言,萧朝贵的耶稣附体,都是传统的降神巫术。与陈胜起义鱼腹藏书,东汉太平道,之后的白莲教一脉相承。 大清得以苟延,因为一支称作湘军的军队;湘军得以存在,因为一个叫作曾国藩的枭雄。 新学蓬勃兴起,导致师资奇缺。张之洞又奏办南京三江师范学堂,成为中国第一所设计最新、规模最大的师范学校。校址设南京北极阁之南(今东南大学校园内)。

April 16, 2023 · 1 min · Jack